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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试毒 木薯装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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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薯装了满满三车。
叶萋萋站在别院门口,看暗卫们把最后一筐抬上车。那些块根还沾着新泥,粗粗壮壮,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褐色骨头。她看了一会儿,对千帆说:“我原以为它们长不大。”
千帆说:“长得很好。”
叶萋萋笑了笑。她没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车轮辘辘地碾过落叶,把这一整季的等待都压进了暮色里。
回到公主府,天已经黑透。叶萋萋没歇,让人把木薯抬进后院那间空置的小库房。她挑了十来个,让厨房的人打水来。她没让那些人碰,只叫千帆站在一旁。两人蹲在廊下,她亲自把木薯一根根洗干净。
“先削皮。”她说,拿起小刀,很慢地刮去那层褐皮。皮很薄,一刮就露出白生生的肉。那肉很硬,像没熟透的荸荠。叶萋萋把手里的木薯举到灯下看,喃喃道:“就是这个。切开是白的。泡了水,才有得吃。”
千帆接过去,替她削。他手快,削得也匀。叶萋萋便去切。她把削好的木薯切成小指厚的片,又改刀成条。千帆见她切得吃力,伸手要帮。叶萋萋不肯:“你也累了。再说,这刀工还得练。以后我要是指望你切菜,切出个厚薄不齐,糖水都不好喝。”
千帆便不争了。他只蹲在旁边,把她切好的木薯条收进大盆里。叶萋萋让人提了井水,把木薯全浸进去。她用手指搅了搅,水色慢慢浑了。她站起来,说:“泡三天。每日换三次水。这水里有毒,不能倒进沟里。让人挑到后院最远那块空地去浇树。别碰着人。”
千帆说:“属下会安排。”
接下来的三日,叶萋萋早晚都去那盆前看。她看水色,看木薯。有时还会蹲下来,凑近去闻。那水有股极淡的涩味。她闻了,便皱眉。可她还是日日来,比给木薯浇水时还勤。
到第四日清晨,叶萋萋让千帆把泡好的木薯捞出来。她拿起一块,放到鼻尖闻了闻。涩味已经极淡。她又掰了一小块,想尝。千帆一把按住她的手。
“殿下。”他低声道,“不可。”
叶萋萋抬头。千帆的手抓着她的腕子,不重,却极稳。他的眉紧着,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忧色。叶萋萋笑了,说:“我总得先试。总不能把这些拿出去给百姓吃,自己连一口都没吃过。”
千帆道:“可以先喂猫狗。”
叶萋萋想了想,说:“那好。先喂猫。你让人抓只猫来。”
猫是厨房里养的,黄白色,极温顺。千帆端了那几块煮好的木薯过去。那猫起初闻了闻,又走开。后来许是饿了,回头舔了几口。千帆和叶萋萋站在一旁等着。过了大半个时辰,那猫仍精神着。舔了舔爪子,又去吃。叶萋萋这才松了口气。
“猫没事。”她转头看千帆,“我吃了。”
千帆没松手。叶萋萋望着他。她知道他怕。她也怕。可这一步,她若不走,往后就再没第二个人肯走。她挣了挣手腕,千帆才慢慢松开。叶萋萋拿起一块蒸得软软的木薯,沾了点蜂蜜,闭着眼咬下去。
入口是粉的。微甜。没有怪味。像山药,又比山药更实。她嚼了嚼,咽下去。舌尖还留着蜂蜜的香。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她抬头,朝千帆笑:“能吃。没死。”
千帆仍站着。他的脸绷得发白,像在等她倒下去。叶萋萋笑出来,掰了半块递过去:“你也吃。用不着怕。这都泡了四天了,还蒸透了。没毒了。”
千帆接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把那半块木薯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他慢慢嚼。叶萋萋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这回沾了蜂蜜。他吃了。甜。粉糯。像从泥里生出来的一点糖。
“怎么样?”叶萋萋问,眼睛亮晶晶的。
“能吃。”千帆说。
叶萋萋笑得更开了。她靠坐在廊柱边,说:“我就说行。这东西,做甜食,做咸的,都行。饿了蒸几块,就是一顿。晒干了磨成粉,能存得更久。以后真到荒年,这可比观音土强。”
她说着,又去拿一块。她没蘸蜜,就这么白口吃。吃着吃着,鼻尖就红了。千帆没说话。他看得出来,她是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好。她等这天等得太久了。从翻那些旧书,到海州,到那场雪夜刺杀,到别院一整个春天。她等的不是这一口木薯。她等的是个证明。证明她没白来。证明她那些在旁人眼里荒唐的、玩物丧志的行径,都是真的能落地生根的东西。
“千帆。”她忽然叫他,声音有点闷,“我们真的做成了。”
千帆“嗯”了一声。
叶萋萋抬起头,望着天。天很蓝,蓝得像块刚洗过的琉璃。她吸了吸鼻子,说:“等我再试出晒干磨粉的路子。等明年开春,就把苗分给城外的庄户。先小片种。我亲自教。不收种子钱。只要他们肯试。试了,就有第二家,第三家。用不了几年,京城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吃土了。”
千帆听她说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把往后的许多个春天,都铺在了眼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看见那样的日子。有人弯腰在田里,把木薯苗一株一株插进土里。秋天时,家家门口都晒着切成片的木薯。那些孩子不会再蹲在巷子里捡馊馒头。那些女人,也不会再往嘴里塞泥。
“会有的。”他说。
叶萋萋笑了一下。她伸过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风过。像她在说:还好。你还在。
千帆没动。他垂着眼,看她的指尖。白白的,沾着点木薯粉。他忽然想,若这世上的事,真能像她说的那样,一桩一桩都好起来。那他这一辈子,就再没别的可求了。守着她,种木薯。看她笑。看她闹。看她把那些旁人觉得不可能的,都变成真的。
这日子,比封狼居胥还强。真的。他不用别人记着。他只要自己记得。记得她今日蹲在廊下,咬下第一口木薯时,眼睛里的那点光。那光很烫。烫得他心口,又酸又涨。像这天下最好的事,终于都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