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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刺杀 三更天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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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时,追出去的人回来了。
雨还没停。两个暗卫跪在寝殿外的廊下,浑身湿透。为首那个压低声音报:“大人,逃走的那个死在了西墙外。服毒。牙后藏了药囊,和年前截杀木薯的那批人一样。都是死士。留不住活口。”
千帆站在门内。他刚从叶萋萋床边退下来,衣摆上还沾着没干的血。他听完,沉默了几息,只说了一句话:“别院的人手,再加一倍。把府里能调的都调过去。从今夜起,公主府的夜巡减半。”
暗卫领命去了。
千帆合上门,转身回到床边。叶萋萋仍昏着,右臂上的细布隐隐透出一点红。她眉头蹙得厉害,像在梦里还在被人追。他跪在脚踏上,把她垂在被外的那只凉手拢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方才那道命令有多险。把公主府的护卫抽走,她的安全就薄了。可别院的木薯不能有失。那是她和多少人拿命换来的东西。他只能拿命来补这半宿的空。
他也确实没打算睡。
天快亮时,千帆将早就拟好的折子交给心腹,命其快马送入宫中。折子上写得很清楚:昭阳公主为祭先皇后,于府中设坛祈福,夜遇刺客。刺客三人伏诛,一人逃遁,未至府门便服毒身死,疑与前岁截杀公主府船队者同党。公主受惊昏迷,臂有轻伤。公主府护卫不足,恐再有不测,伏请陛下调拨一支禁军,暂行驻防。
折子送出去,天已经灰了。千帆仍守在床边。他没叫醒她。直到辰时三刻,叶萋萋才慢慢转醒。她先没睁眼,只皱着眉,像在忍痛。右臂火辣辣地疼。她抽了口气,终于把眼睛睁开。入目是熟悉的帐顶。床边坐着千帆。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眶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
“千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软,“我是不是死了?这是不是阴曹地府?”
千帆俯身过去,用指腹擦她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她的泪滚烫。他低声道:“殿下没死。属下也没死。”
叶萋萋像没听见,还是哭。她抬起那只没伤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像怕他跑了。她抽抽噎噎道:“我刚刚做梦,梦见我死了。你也死了。咱俩浑身都是血。我想叫你,可怎么都喊不出来。吓死我了。千帆,我真的好怕。这是我头一回被人用刀砍。我上辈子只在电视里看过。那些人拿着刀,一句话不说就冲过来。我满脑子都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跑都跑不掉。腿是软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千帆没打断她。他就让她说。她说她怕,他便更近一些。他说:“都过去了。”
叶萋萋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臂,说:“可是疼。一跳一跳地疼。我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废了?我以后还想打麻将。还想拿炭笔。还想抱金元宝。我还要活一千岁。我要是死了,库房里的东西怎么办。你怎么办。”
她说到“你怎么办”的时候,声音轻下去,像那点真心话从嗓子眼里滑出来,收都收不住。千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慢慢包进自己掌心里。
“殿下不会死。”他说,声音很低,却极稳,“属下的命还压在您这儿。您要是有事,属下便是死罪。”
“千帆。”她哑声叫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胳膊疼。”
千帆俯身过去:“御医上了药。忍一忍。过几日便好。”
叶萋萋“嗯”了一声,眼泪却掉下来。她没嚎啕,只是安安静静地掉泪。她把手伸过去,抓住千帆的衣角。千帆没动。他知道她害怕。她连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叶萋萋说:“你别走。我困。可我不敢睡。我怕一睡着,那些人又来了。”
千帆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那手很小,凉得厉害。他说:“属下不走。禁军今日便到。府里不会再有事。”
叶萋萋吸了吸鼻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腿。他坐在床沿,她便像只受了惊的猫,缩在他手边。她闷声道:“我要再睡一会儿。你守着我。哪儿也别去。”
千帆说:“好。”
叶萋萋便慢慢合上眼。她的呼吸起初还不稳,像浮在水上。后来才一点一点沉下去。千帆一直没动。他坐在床边,像尊生了根的像。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从窗纸漏进来,把这满室的血气都冲淡了些。
直到巳时,外头有人来报,说禁军到了。
千帆又守了她一会儿,才极轻地站起来。他替她把被角掖好,走到门边,低声问:“多少人?”
“回大人,陛下调了三百禁军。眼下已在府外候命。”
千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叶萋萋。她睡得正沉,眉头总算松开了些。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府外,三百禁军分作六队,甲胄俱全。千帆命他们分守各门,又亲自去西墙和角门看了一遍。他不信任何人。他只信这府里每一道墙,和这三百人的刀。都该朝外。朝着那些还藏在暗处的东西。
等天重新黑下来时,叶萋萋才又醒了一回。她睁眼,见千帆仍坐在床边。她问:“禁军到了吗?”
千帆说:“到了。都在府外守着。”
叶萋萋“哦”了一声。她没再问。她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千帆的手背。她说:“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千帆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慢慢握住。像握着一件终于落回人间的东西。
这一夜,他仍守着她。不是守着公主。是守着叶萋萋。那个挨了一刀,还会怕得掉眼泪,却偏还要把木薯种下去的叶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