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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法事 翌日,千帆 ...

  •   翌日,千帆照例来叫起。

      叶萋萋还睡着。昨夜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也不知想些什么。此刻天光大亮,她仍侧身蜷着,呼吸轻浅。千帆在床边站了站,没出声。他先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子合上些。晨风被拦住了,屋里又静下来。他这才低低唤她:“殿下,该起了。”

      叶萋萋“唔”了一声,没动。

      千帆又说:“法师已经请好了。傍晚入府,做一场法事。就在西边小佛堂前。”

      叶萋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极慢地摆了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出声:“再给我半刻。就半刻。”

      千帆没再催。他转身去备衣裳。素衣是昨夜就挑好的。月白色,无绣纹,只在衣襟内侧压了道极浅的暗花。叶萋萋翻了个身,从被沿下露出一只眼睛,看他把衣裳挂在屏风上,又去倒水。他的动作极轻,像怕惊了这满殿还未散尽的睡意。

      “千帆。”她哑声叫他。

      “属下在。”

      “你过来拉我一把。”她的声音又软又赖,“我起不来。腰还是酸。昨儿按得跟没按一样。”

      千帆走过去,半跪在床边。叶萋萋懒懒地伸出手,搭在他小臂上。他借着那股力,把她从被子里半扶半抱起来。

      叶萋萋顺势坐直,眼睛还半阖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千帆拧了温帕子,折好。她仰起脸,像只等人擦脸的猫。他便一点一点替她擦。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下巴。她的脸很小,被他用帕子一过,便像从梦里醒过来了些。

      千帆又递了温茶让她漱。她漱完,才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千帆已经拿了外衫,站在她面前。

      “今日要穿这个。”他说。

      叶萋萋看了一眼那件月白素衣,轻哼一声:“好。是给母后祈福。穿得太艳,不像话。”

      她一边说,一边任他替自己更衣。系衣带时,千帆单膝跪下去,为她穿上罗袜,再套上那双素面软底鞋。叶萋萋低头看他。他做这些,已做得极熟。从她刚来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纹丝不乱,竟已过了两年。

      “千帆。”她忽然叫他。

      千帆抬起头。晨光从屏风后漫过来,落在她身上。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你替我穿了两年衣裳了。”

      千帆没应。他知道她还有话。

      “头一回的时候,我快吓死了。”叶萋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旧得发黄的事,“你半跪在地上,要给我脱衣裳。我怕得不行,心里想,这人到底是要伺候我,还是要杀我。那时候你脸又冷,眼神又硬。我连你碰我一下都觉得要没命。”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可那笑里没有怕,只有一点极淡的、像隔了很远很远回望过来的温柔。

      “现在倒好了。”她道,“我连你给我系衣带都觉得天经地义。换个人,我反倒不习惯。”

      千帆替她最后理了理袖口,低声道:“属下会一直替殿下更衣。直到殿下不再需要。”

      叶萋萋笑了一下。她望向他。这个人,从她来这世上的第一日起,就在。看她发疯,看她寻死,看她装昭阳,看她种木薯。他像一道极沉极稳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跟了她两年。有时候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怕他的。

      “我当时还好没死成。”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只在说给自己听,“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跳河,撞墙,上吊。我那时候是真不想活。可如今,我甚至感激你。没有你,我大概早就烂在这公主府的哪个角落了。”

      千帆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声道:“属下不会让殿下死。”

      叶萋萋看着他,眼里起了层薄薄的水光。她没哭。只是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了一下:“对。你不会。所以我要活下去。以叶萋萋的身份。不是昭阳。是我自己。在这公主府里,活出个人样来。让谁也不能再把我拖进那套旧日的荒唐里去。”

      千帆郑重地点了下头。

      叶萋萋便不再说话。她转身走到铜镜前坐下。千帆替她梳发。今日不宜华饰,只挽了个极素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叶萋萋看着镜中的人。素衣,素髻,未施粉黛。那镜中人有些陌生,却到底比从前多了几分清透。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像把什么旧得发霉的东西,终于从身上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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