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荒淫公主后我宠了最冷暗卫》樂优樂优刘

107、围炉 雪在午后停

　　雪在午后停了。

　　天还是灰的，像蒙了层旧绢。院里静得出奇，只有炭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余音极短，像谁在暖炉深处敲了一下。

　　叶萋萋把那张细铁丝网架在炭盆上，动作很轻。网上摆着几颗红枣，几颗栗子，还有几枚桂圆。果壳被火气一烘，慢慢浮出层淡香。那香不浓，像隔着一层棉纸透出来的，混着炭味，竟比什么熏香都好闻。

　　千帆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小钳，替她翻着网上的栗子。他做得很慢，每一颗都翻得均匀。叶萋萋也没说话。她正往陶壶里添牛乳。乳白色漫过茶叶，盖住了壶底的碎叶。壶身渐热，奶香与茶香一同浮上来，温温的，把整间屋子都熏得发软。

　　千帆将剥好的栗子放进她手边的青瓷碟里。栗肉金黄，还冒着热气。叶萋萋看了一眼，没动。她仍盯着壶里慢慢鼓起的小泡，像在数。可数着数着，就走了神。炭火的光投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的眉目比前些日子更静了，像外头被雪压低的竹，没那么锋利，却更韧了。

　　“你在想什么？”千帆忽然问。

　　他很少这样问。叶萋萋怔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小钳，目光却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极深，像被炭火烤久了，反而看不出温度。

　　叶萋萋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坐着，真好。”

　　千帆没接话。他把最后一颗桂圆剥好，放进碟中。桂圆肉在火光里透亮，像一小块温润的蜜。

　　叶萋萋把棋桌摆开，黑白子分好。千帆便坐过去。两个人对坐。叶萋萋执黑，千帆执白。她落子很轻，像怕惊动这满屋的静。千帆更轻，每子都落在格子边，不前不后，像在给她留路，又像在试她的心。

　　棋过中局，叶萋萋忽然说：“今天这局不算。我们赌点什么吧。”

　　千帆抬眼：“殿下要赌什么？”

　　叶萋萋道：“输的人，剥栗子。把这一整筐都剥了。”

　　千帆说：“属下若赢了呢？”

　　叶萋萋哼了一声：“你赢不了。我今天认真下。”

　　千帆没再说话。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按在棋盘上。那一子落得偏了。叶萋萋眼尖，立刻跟了一手。千帆看了一会儿，又在另一头应了。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雪落进院子里。

　　叶萋萋下到后来，额角沁出点汗。她是认真的。可越认真，越觉得千帆下得怪。他总能堵住她最想走的那路，又总在最后一刻，给她留出一道活口。叶萋萋抬头看他。他面色如常，像在下一盘极寻常的棋。

　　“你是不是又在让我？”叶萋萋问。

　　千帆道：“没有。”

　　叶萋萋不信。她把黑子一放，不下了。她端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奶香极浓，茶味醇厚，热腾腾地顺着喉咙下去，把她的心也熨平了。她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千帆看她。

　　“西游记里的。黄眉老佛那一节。”叶萋萋盘起腿，眼里又亮起来。她讲得并不急，像炉火上的奶茶，慢慢滚。讲到那妖怪假扮如来，建了座小雷音寺，引唐僧师徒进去。孙悟空一眼看破，说“师父，这佛是假的”。唐僧不信。非说悟空“亵渎真佛”。结果真出了事，孙悟空让一对金铙合在里头，出不来。外头又来了小妖，把他和师弟们全拿了。

　　叶萋萋讲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她拿指尖点了点棋盘，说：“你听，像不像我？我告诉你我不是昭阳。你们这儿的人，偏不信。都当这壳子里还是真佛。其实里头早换了个姓叶的。”

　　千帆没说话。他看着她，像在听，又像在走神。叶萋萋便接着讲。她说后来二十八星宿请来救兵，才把金铙撬开。可黄眉怪还有个袋子，把人一装，谁也跑不掉。最后是弥勒佛来了，才把妖怪收走。讲完，她叹了口气：“这猴子也真是倔。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跟着师父往里跳。”

　　千帆说：“他不能抛下唐僧。”

　　叶萋萋笑了。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颗浸了蜜的桂圆。她把一颗剥好的桂圆放进嘴里，含糊道：“跟你一样。忠心得要命。让人又气，又拿你没办法。”

　　千帆没接话，只低头又去剥下一颗栗子。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头的金黄。叶萋萋看着他把栗子递过来，没接。她托着腮，忽然说：“那袋子要给我就好了。”

　　千帆问：“殿下要它做什么？”

　　叶萋萋想也没想：“装钱啊。先把我库房里的金子银子全装进去。再装几箱珍珠玛瑙。还有我那些玉镯子、金簪子、琉璃珠子。要能装得下，把□□坊也装进去。走到哪儿，富到哪儿。”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千帆没说话，只看着她。他知道她爱财。她喝醉了都抱着金元宝睡。他见过。那一床的珠玉，把她硌得腰疼，她还不肯撒手。他忽然就有些想笑。

　　叶萋萋没察觉，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还有我那些铺子。还有铺子里的厨子。不然光有钱，没吃的，多没意思。哦对，还得装几筐奶茶。冰镇的最好。”

　　千帆道：“那袋子装不下这么多。”

　　叶萋萋瞪他：“法宝。懂不懂什么叫法宝？里头别有洞天，装座城都行。”

　　千帆“嗯”了一声。叶萋萋看他不信，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不懂。我们那儿的神仙故事里，那些袋子啊，葫芦啊，都能装山。我这才装多少。还没装你呢。”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极顺，像只是话赶话。可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她飞快地偏过头去，假装去看炭火。耳尖却一点点红了。

　　千帆手里的钳子也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把剥好的栗子轻轻放进她碟中。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那属下的位置，在金子后面？”

　　叶萋萋“唰”地转过来，像被踩了尾巴：“什么后面。你少胡说。你就是……就是随便那么一装。和金子一样。不，比金子重。不对，我是说——”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不说了。她抓起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像要把那些话全堵回去。

　　千帆看着她。她鼓着腮帮子，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肯看他。他忽然就想起那个晚上。她把满床的金元宝往怀里搂，嘴巴里嘟囔着“真好啊”。那样子和现在，几乎一样。

　　“属下知道了。”千帆说，声音很轻。

　　他抬眼看她。叶萋萋已经低下头去，像刚才那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她的耳尖却红了，像被炭火映的，又像不是。

　　“该你了。”她小声说。

　　千帆落下一子。他那子极稳。像在说，装就装吧。我跟着你，走到哪儿都是袋子。

　　叶萋萋忽然说：“等木薯种成了，你带我去城北吃牛肉面。”

　　千帆道：“好。”

　　“宽面，多辣，卧两个蛋。”她又说。

　　“好。”千帆应。

　　她笑了。那笑很浅，可眼睛是亮的。像炭火里炸开的一朵小星，落下来，又舍不得熄。

　　千帆看着，忽然觉得，若真有那样一个袋子，装多少金银都不如装她。可这话，他到底没说。他只把最后一颗桂圆剥好，放进她手边的碟中。满满一碟，蜜一样的光。

　　她爱钱时，像极了个活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