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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放灯 千帆把人扶 ...

  •   千帆把人扶起来时,叶萋萋已经软得像滩水了。

      她的脚步已经软了,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嘴里却还在嘟囔:“我没事。我还能喝。那酒甜得跟糖水似的,再来十杯也醉不了。”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刚要把她往内室带,叶萋萋却忽然一激灵,“腾”地就坐直了。她睁着一双因酒意而雾蒙蒙的眼睛,直勾勾地往窗外看。

      “孔明灯!”她喊了一声,声音又亮又急,“还没放呢!今晚不能不放!”

      千帆说:“明日放也一样。外头雪大,殿下又喝了酒,不去了。”

      “不行。”叶萋萋斩钉截铁,舌头却有些打结,“必须今晚放。除夕夜放灯,来年才顺当。我去年都放了。今年不放,不吉利。”

      叶萋萋一把推开他。她使的力气不小,可落到千帆身上,只像被风扑了一下。她自己也跟着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她抬起头,脸颊红通通的,眼睛却瞪得溜圆。

      “我没醉。”她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跟全世界宣告,“我还能走直线。你信不信?”

      千帆看着她。他当然不信。可她那副样子,又认真又倔,像只喝醉了还不肯认输的猫。他叹了口气:“属下信。可外头冷。殿下先披好衣裳,再走直线也不迟。”

      叶萋萋皱起眉,像在思考他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似乎觉得他说得在理。于是她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往门口走。

      千帆伸手要去扶。她“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说:“别扶。我走给你看。直线。直直的。”

      千帆便不扶了。他跟在她身后,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门口挪。那哪里是直线。她像踩在船上,左摇一下,右晃一下,走了没几步就撞到门框上,身子一歪,被千帆从后头一把捞住。她还不服气,甩了甩脑袋,说:“刚才风大。不算。”

      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把两个人都拢在一片暖红里。

      “不是要走直线吗?”千帆说,语气里带着极淡的笑意,“走吧。属下跟着。”

      叶萋萋抬脚就往院子里走。她走得仍然歪,踩在雪地里,脚印乱得像幅鬼画符。

      千帆看着雪地上那串歪七扭八的脚印,到底没忍心拆穿她。他把披风重新给她裹紧,又取了孔明灯来。

      雪已经小了些,细细的,像银屑子。叶萋萋蹲在灯前,仰头看它,眼睛里全是光。

      “千帆,我们一人许一个愿。”她说,声音轻下来,像怕被雪听见。

      千帆点头。他便也蹲下来,和她并排。那盏灯从他们手中升起来时,叶萋萋忽然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千帆转头看她。她没看他。她的脸被灯照得半明半暗,睫毛上沾着几粒极细的雪。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心里念了一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愿是她许的。他便跟着许。以后每年,都随着她。她若年年放灯,他便年年陪着她放。她若岁岁都这样笑着,他便岁岁都这样守着。

      灯飞远了。叶萋萋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往千帆身上一靠。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千帆……我不行了。好困。”

      千帆伸手扶住她。他知道她累了。这顿饭,这顿酒,这盏灯,已经把她最后那点精神全用尽了。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回屋里。叶萋萋也不挣了,乖乖地任他摆布。

      千帆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弯腰替她脱了鞋。她的脚冰凉,他用手包了一下,又赶紧把被子掀开,让她躺进去。她歪在床上,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千帆又替她解开披风,把外头那件沾了雪气的罩衫脱下来。他动作很轻,像在拆什么极易碎的东西。叶萋萋半梦半醒间,忽然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那手还带着凉,像片刚落在他脸上的雪。千帆没动。

      叶萋萋眯着眼,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她笑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千帆,你长得真好看。像男模。”

      “男模。”他极轻极轻地重复了一遍。他至今不知道男模是什么。可她想说,他好看。像男模。那大概,是句好话。

      千帆等着她问腹肌。上一回,她也是这样。他甚至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可叶萋萋没有问。她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慢慢滑下去,落在他的衣襟上。她的眼已经快闭起来了。

      “今晚不看腹肌了。”她含糊地说,像在说梦话,“今晚看千帆。”

      “千帆。”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含糊得听不清了。

      千帆半跪在床边,像被人点了穴。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抓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知觉了。有知觉的是心口。咚咚咚。跳得太快。快得他有些发疼。

      “叶萋萋。”他极轻极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没应。呼吸绵长,已经睡熟了。千帆慢慢站起来,拉过被子,替她盖到肩头。她的脸还红着,嘴角噙着一点笑,像做了个很好的梦。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外头的雪又下起来,沙沙的,像在说些只有冬天才懂的话。

      他回到矮榻上,合衣躺下。耳边是她安稳的呼吸。满屋子都是炭火、酒香,和那盏灯带回来的、还未散尽的暖。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闭上眼。心跳还没平复。可他知道,这夜是好的。好得他不敢睡,又怕睡了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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