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68、叶 周

　　周六下午谢珩一个人在家。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柜子、窗帘，每样东西都在原位。午后的光从半拉的窗帘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半张。空气里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还在，只是淡了些。他坐在餐桌旁边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瓶水，盖子拧开了，喝了一口。

　　窗台上那盆绿萝比上个月又长了一截。藤蔓绕着木棍往上爬了好几圈，顶端的叶子已经够到了窗台的最上沿，朝着窗户的方向微微偏着。旁边那只浅棕色的纸盒还在，里面是石头和叶子。纸盒旁边那只旧木托盘还放在餐桌上，空的，盘底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谢珩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最长的藤蔓上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卷着，还没完全展开，嫩绿色的，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转身走到餐桌旁边，把那只空木托盘拿起来。盘底那圈印子还在，石头和叶子放久了压出来的痕迹，擦不掉。他看了一会儿，把托盘放回原位。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把挂面，几瓶水，一盒鸡蛋。他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在厨房里煮了一碗清汤面。面条捞进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面。

　　他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上，擦干了手。回到窗台前面的时候，那片新叶比中午的时候又展开了一点，卷着的边缘松开了一道缝。他掏出手机，解锁，翻到微博。那个小号的主页还开着，“绿萝今天长了吗”的最新一条动态停在几周前：“今天生日。收到转账，备注栏还是一个药字。窗台擦了，绿萝还在长。”

　　谢珩看着那条动态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那片刚展开一半的新叶从藤蔓上轻轻摘了下来。叶片很嫩，几乎透明，他把它放在掌心里，走到餐桌旁边，放进那只空木托盘里。

　　托盘里现在有一片叶子了。

　　他把托盘放在窗台正中间，挨着那盆绿萝。绿萝的藤蔓还在往上绕，木棍的顶端又冒出了一个新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窗台上有绿萝，有纸盒，有托盘。托盘里有一片刚摘下来的新叶，嫩绿色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谢珩在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窗台移到桌面，从桌面移到地板。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看着窗台上的东西。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只小纸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石头和叶子，新旧叠在一起。托盘里那片新叶在光里慢慢变干，边缘开始卷起来，颜色从嫩绿转向浅褐。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微博小号，主页还开着。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没有发任何消息，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上，落在托盘里那片刚摘下来的叶子上。谢珩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边缘卷着，颜色浅褐，已经干了。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托盘里，跟纸盒里那些叶子放在同一个位置。

　　他回到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那边透出来的一线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在桌面上，一长一短。影子安安静静地落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长。没人看着的时候也在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