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65、新地方 温言一个人

　　周六早上温言起得很早。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坐公交去城东。路上换乘了一趟，到机构门口的时候刚好九点。他走进大门，前台的护士认得他，点了点头，他直接去了房间。

　　他爸坐在窗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有半碟子咸菜。他今天精神看着比上次好一些，脸色没那么灰了。温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上，开始剥。他爸低头看着他剥橘子的手，嚼着嘴里那口粥。

　　“这里住得惯吗。”温言问。

　　他爸嚼完粥，伸手接过温言递来的橘子瓣：“……嗯。”

　　温言又递了一瓣过去。两个人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那面灰白色的墙上，墙面有几道细长的裂纹，跟医院那条走廊的地砖有点像。他爸吃完橘子，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温言坐在旁边陪着，没有多说话。他今天注意到他爸的手比上次稳了一些，握着碗的手指没有抖，指节上的肿胀好像也退了一点。

　　十点多的时候他站起来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说他爸这两天睡眠不错，吃饭也正常，情绪没有再波动。温言道了谢，走回房间门口看了一眼——他爸还坐在窗边，对着那面墙，手里握着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温言在门口站了一拍，然后转身往外走。

　　出了机构大门，他站在路边等公交。风比早上小了一些，天是灰蓝色的，云层薄了，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地面上是一片一片的淡金色。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他低头翻了翻微信，谢珩的对话框还是上周那句“知道了”，下面什么都没加。温言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上了公交。

　　周一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喝。”温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那扇磨砂门开着，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温言处理报表，键盘敲得比上周慢了一些。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两个人安静地吃饭，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鸡块和清炒时蔬。温言低头吃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子中间。谢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橘子，没有拿。两个人把饭吃完，站起来走了。橘子留在了桌面上。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小温，你最近下班走得挺早的。”

　　“嗯，有事。”

　　小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温言接完水端着杯子回了工位，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那扇磨砂门，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工作。

　　周三下午温言请了半天假。他坐公交去了城东，到机构的时候刚好下午两点。前台的护士认得他了，笑着说“你爸今天午睡刚醒”。温言走进去，他爸坐在床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是几瓣剥好的橘子，旁边是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温言走过去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橘子放在桌上，又掏出两个包子。

　　“中午吃了吗。”温言问。

　　他爸嚼着橘子，点了点头。温言坐在旁边，看着他爸把碗里的橘子一瓣一瓣吃完。出来的时候他在护士站多留了一会儿，问了下次评估的时间。护士翻了翻排班表，说下周会安排一次全面评估，让他到时候来一趟。温言道了谢，走了。

　　回程的公交上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层一层往后退，灰蓝色的天，光秃秃的树枝，路边的冬青叶子翻来翻去。他想起上周离开医院的时候小张姐给他的那袋橘子，带着叶子，他放进了纸盒里。那些橘子现在还在盒子里。

　　他掏出手机，切到微博小号发了一条：“今天去看了。他精神好了一些。护士说下周有一次评估。”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温言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公交到站了，他站起来下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灯亮着，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新机构还不错。他爸精神比之前好一些。护士说下周有一次评估。温言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那个“.”还在看他的微博。回了三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