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64、转 温言爸爸转

　　温言爸爸转机构的手续是在周四办完的。那天早上温言请了全天假，先去原医院办出院，再跟车去城东那家护理机构。东西不多，一只银灰色的保温杯，几件换洗衣物，一只搪瓷碗，一个装着零碎物品的塑料袋。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书包里，背在身上，跟在他爸后面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叫住了他。

　　“小温，转过去那边还好吧？”她问。

　　“还行。有长期护理。”温言把出院单递过去签了字。

　　小张姐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机构名称，点了点头。她从台面下拿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橘子，还带着叶子。“给你爸路上吃的。”她说。

　　温言接过去说了谢谢。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他爸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握着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目光落在203那扇关着的门上。他看了两三秒，然后跟着来接他的护工往外面走。温言跟在后面。

　　出了大门，救护车停在台阶下面。温言扶着他爸上了车，把书包放在旁边座位上。车开出去之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的建筑物挡住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给谢珩发消息。

　　到了城东的机构，护工把他爸带到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窗户外面对着另一栋楼的侧面，灰色的墙面。温言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保温杯放床头柜左边，搪瓷碗放右边，衣服放进衣柜里，塑料袋里的零碎放进抽屉。他爸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面灰墙，嘴角那个弧度浮上来一点，很浅。

　　温言陪他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到中午，站起来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值班护士很年轻，态度温和，说会每天记录饮食睡眠，每周做一次评估，家属随时可以来。温言把手机号留了下来，道了谢走出去。他在机构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谢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那句“下周我自己去医院”和谢珩的“知道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走向公交站。

　　那天下午他去了公司。到工位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喝。”温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屏边沿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那扇磨砂门开着，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没有抬头。温言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进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台前面——窗台上只有那只空木托盘，绿萝还在旁边长着。他打开衣柜最上层，把那个纸盒拿下来放在床边，打开盖子，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去——小张姐给的那袋橘子还带着叶子，他放了进去。盒子里现在有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瓶、肥料杯、两片干叶子、两颗小石子，还有一袋橘子。他盖上盖子，放回衣柜。

　　切到微博小号，发了一条：“今天转过去了。护士说随时可以来。给他带了橘子。”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桌面上没有豆浆。他站在工位前面看了一眼，把书包放下来，坐下来打开电脑。那扇磨砂门开着，谢珩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没画圈的豆浆，旁边的托盘里石头和叶子还在。温言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开始工作。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两个人安静地吃饭，今天食堂做了番茄炒蛋和红烧茄子。温言没有夹菜过去，谢珩也没有。吃到一半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子中间。谢珩看了一眼那个橘子，没有拿。两个人把饭吃完，站起来走了。橘子留在桌面上。

　　下午小周上来送合同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小周把文件递过去，视线扫过桌面——那只纸盒还在，绿萝还在长。小周转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温言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比平时快。小周没说什么，进了电梯。

　　下班的时候温言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了。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路边——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灯没亮，引擎也没熄。他在玻璃门后面站了一拍，然后绕到后面从侧门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进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切到微博小号发了一条：“今天食堂里的橘子放在中间，谁也没拿。下班的时候绕到后面走的。他车还停在那里。”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温言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作者有话说

转过去了。新机构还不错，有长期护理。小张姐给了一袋橘子，带着叶子。他把橘子放进了盒子。下班绕到后面走的，那辆车还停在那里。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