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63、 那张桌子 分开之后的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没有豆浆，也没有白水。桌面干干净净的，键盘和鼠标摆得整整齐齐，绿萝还在窗台上，藤蔓绕在木棍上，新叶朝着窗户的方向偏着。温言放下书包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那扇磨砂门开着。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边没有豆浆，没有水杯。温言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一眼，谢珩正低头翻文件，动作跟往常一样。但今天他出来接水的时候路过温言工位，脚步没有慢，端着杯子过去了。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站在队伍里，打菜阿姨多给了一勺汤，他说了谢谢。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谢珩已经坐在对面了。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谢珩吃的是白米饭和一碗清汤，温言的是饭和两个菜。温言低头吃了两口，没有把排骨夹过去。谢珩也没有把菜夹过来。吃到一半的时候谢珩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他吃完得比温言快。温言坐在原位把碗里的饭吃完，一个人站起来端着托盘送去回收处。

　　下午小周上来送合同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小周把文件递过去的时候往桌上扫了一眼——那只纸盒还在，绿萝旁边，放着石头和叶子。但小周注意到了一件事，谢总桌上的那只小木托盘不见了。他记得以前那个托盘放在餐桌上，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着。今天扫了一圈没看到。小周没问，放下文件就走了。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言站在谢珩旁边，手里拎着书包。谢珩今天拎了公文包。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温言走到车旁边站住了，没有拉开车门。谢珩站在驾驶座旁边，看着他。

　　“谢总，”温言开口，“今天我自己回去。”

　　谢珩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温言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慢慢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他转身走向地铁站，刷卡进站的时候正好一辆车到了，他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喝。”温言把便签揭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贴在了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两个人安静地吃饭，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鱼。温言没有夹菜过去，谢珩也没有。吃到一半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面上，推了一下，推到谢珩那边。谢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橘子，没有拿。

　　“放在这里。”他说。

　　温言看着他。谢珩把橘子推回来，推到桌子中间，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那个橘子就搁在那儿了，谁也没有拿。两个人把饭吃完，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橘子留在了桌面上，被食堂阿姨收走了。

　　周三周四也是这样过的。早上那杯豆浆还在，每天都有，温言每天喝，每天把便利贴贴在显示屏边沿上。中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不说话，不夹菜，橘子放在中间谁也不拿。下班各走各的，温言坐地铁，谢珩开车。

　　周五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小温，你跟谢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言接水的手没停：“没有。”

　　“我看你们最近中午吃饭都不怎么说话。”小周说，“以前谢总还给你夹菜。”

　　温言接完水转身往外走：“他现在不夹了。”

　　小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温言端着水杯回了工位，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那扇磨砂门。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温言没有等电梯，他提前五分钟收拾好东西走了楼梯。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从玻璃门里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灯没亮，引擎也没熄。他站了一拍，然后推开侧门绕到后面走了。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进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台前面——窗台上只有那只空木托盘，绿萝还在旁边长着。他打开衣柜最上层，把那个纸盒拿下来放在床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瓶、肥料杯、两片干叶子、两颗小石子，全部都在里面。他盖上盖子，放回衣柜。

　　掏出手机，切到微博小号，发了一条：“窗台上空了。绿萝还在长。他的豆浆还在送。橘子放在中间，谁也没拿。”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一个字：“嗯。”

　　温言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豆浆还在送。便利贴还在贴。但橘子放在中间，谁也没拿。下班各走各的。他说“他自己回去”，谢珩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