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60、再想想 温言告诉谢

　　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喝。”温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那扇磨砂门关着。谢珩没有出来接水，也没有经过他工位。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身位的位置站着谢珩。打菜阿姨多给了一勺汤，温言说了谢谢。两个人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今天点了一份清汤面，温言点的还是跟平时一样的饭和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面上。

　　“给你带的。”他说。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橘子，拿起来开始剥。他剥了一半，把剥好的那半个递过来给温言。温言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谢珩把剩下那半个自己吃了，然后把橘子皮拢了拢放在托盘边上。

　　“谢总，”温言开口，“你说再想想。我想了。”

　　谢珩嚼完橘子，看着他。

　　“我还是不能把你算进去。”温言说，“你爸那边，公司那边，你已经在扛了。我不想——”

　　“温言。”谢珩打断了他。

　　温言停下来。谢珩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浮着，但角落里这一桌很安静。

　　“你每次说‘不想’的时候，”谢珩说，“都是在替我做决定。”

　　温言愣住了。他看着谢珩的脸，谢珩的表情还是平的，眼睛里的东西今天很厚，像水面下积了一层东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温言，等了等。

　　“我不是替你决定。”温言说，“我是——”

　　“你是什么。”

　　温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筷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谢珩坐在原位，没有跟着他站起来。温言走到回收处把托盘放好，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谢珩还坐在那里，面前那碗面已经凉了，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橘子皮，没有动。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温言接水的时候小周开口了：“小温，你跟谢总今天中午是不是吵架了？”

　　温言接水的手没停：“没有。”

　　“我看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温言接完水转身往外走：“他吃完了。”

　　小周没有再问。温言端着水杯回了工位，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那扇磨砂门，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言站在谢珩旁边，手里拎着书包。谢珩今天没拎公文包，外套敞着没扣。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温言想起中午谢珩说的那句话——“你每次说‘不想’的时候，都是在替我做决定。”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觉得谢珩说得对，但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车内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

　　“谢总，”温言开口，“我今天想过了，答案是还是不能。”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视线落在温言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知道了。”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干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边缘已经碎得很厉害了，脉络还是清晰的。他把叶子放回原处，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他说我每次说不想的时候都是在替我做决定。我想了，还是不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温言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道光，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谢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的“到了”和谢珩的“好”。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小虎牙蹭在枕套上，咔一声很轻。

作者有话说

他说“你每次说‘不想’的时候，都是在替我做决定。”温言没有反驳。他想了，答案还是不能。谢珩说“我知道了。”窗台上那片叶子碎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