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算 温言告诉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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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喝。”温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那扇磨砂门开着，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温言坐在工位上处理报表，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今天敲得比平时慢。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又把那张废纸摊开算了一遍，算到第四遍的时候数字还是不够。他把笔放下来，看着纸面上那些被划掉的数字和重新写的数字，最后把纸折起来夹回了书包夹层里。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站在谢珩后面一个身位。打菜阿姨多给了一勺汤，他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面前放着一碗饭一碗汤。温言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谢珩，谢珩低头吃了。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温言忽然开口了。
“谢总，昨天你问我那个问题。”
谢珩嚼完咽下去，看着他。
“我想过了。”温言说，“我不能把你算进去。”
谢珩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坐直了身体，看着温言。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浮着，但角落里这一桌很安静。
“为什么。”谢珩问。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这是我爸的事。我自己扛。”
“你自己扛了三年了。”
“还能继续扛。”
谢珩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反驳。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温言也低头继续吃，但他注意到谢珩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上空停了一拍。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精神一科护士站”的号码：“温言你好，今天医生巡房的时候跟你爸聊了几句，他提到了你。医生说他的情绪比上周稳了一些，但注意力下降得比较明显，建议家属最近多来陪陪。”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端着水杯回了工位。坐下来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藤蔓绕在木棍上，新叶已经展开了大半，在午后的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绿。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温言站在谢珩旁边，手里拎着书包。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温言想起中午在食堂里说的话，想起谢珩问他“为什么”的时候那个眼神，想起自己说的“还能继续扛”——他其实没有那么确定。但他不想把谢珩拖进来。谢珩已经够重了，他有他自己的爸，有他自己的公司，有他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旧事。温言不想让谢珩再多扛一份。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谢总，”温言开口，“你那个问题我回答了。”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嗯。”
“我不能把你算进去。”温言说，“你爸那边你已经在扛了。公司那边也有你的事。我不想——”
“温言。”谢珩打断了他。
温言停下来。
谢珩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爸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温言看着他。谢珩的眼睛里那层东西今天很厚，像水面下积了一层东西，快要浮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珩却先转开了视线，看着前方挡风玻璃。
“回去想一下。”谢珩说，“不用现在回答。”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他掏出手机，翻到谢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上楼。
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干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边缘已经碎得很厉害了，脉络还是清晰的，颜色是那种被时间晒透了的浅褐色。他把叶子放回原处，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我跟他说不能把他算进去。他说你爸的事不用一个人扛。”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三个字：“再想想。”
温言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长的一条。他看着那道光，想起谢珩说“不用一个人扛”的时候那个语气——平着的，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在他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曲着。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谢珩发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到了。”
温言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条：“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