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不爱世人》凤枕

5、序章火起戏台

　　　　天界与凡间光阴流速迥异，三日时限分毫容不得耽搁。溪云辞别鸢儿后一路御风疾驰，不敢有半分流连，匆匆赶回仙府，搜罗了一整袋在他眼中平平无奇、随手搁置的仙珍宝石，旋即再度踏上下凡之路。
　　他提着沉甸甸一袋流光温润的宝石走入当铺，掌柜见了这般成色上乘、灵气内敛的珍宝，顿时心头巨震。从业数十载，奇珍异宝见过无数，却从未有人将这般上等宝石尽数拿来死当。他慌忙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捧着宝石反复细细端详，指尖都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开口确认：“公子，这些珍宝您当真全都要做死当？日后再不赎回？”
　　得到溪云笃定的答复，掌柜生怕他片刻反悔，连忙取来厚布将宝石仔细包裹妥当，招呼小厮送入后院账房封存，而后飞快开好票据、递上一沓沉甸甸的银票，才算松了口气。
　　溪云收好票据与银票，刚踏出当铺大门没几步，一道熟悉到刻入记忆的吆喝声悠悠飘入耳畔：“卖萝卜嘞，新鲜脆嫩的萝卜——”
　　他循着声响转头望去，摆摊叫卖的不是苏沐熙还能是谁。一旁路过的布衣大哥凑近摊前定睛一看，当即失声惊呼：“姑娘，你这摊子上摆的哪里是萝卜，分明是百年人参啊！”
　　沐熙闻言非但不慌乱，反倒笑得眉眼弯弯，热情招呼路人，不知情的人只当她心性单纯懵懂，竟把名贵人参当作寻常萝卜兜售，可她下一句话，直接颠覆旁人认知：“大哥你看，模样虽是人参，价钱却只按萝卜算，划算得很，不买些回去炖给家中娘子补身子？”
　　溪云暗自腹诽，这话若是传到北辰上神耳中，知晓沐熙偷偷挖走他悉心培育数百年的山参，还跑到凡间低价贱卖，师兄定然顾不上九天上神的体面，提剑下凡追得她无处躲藏。
　　他走上前问起缘由，沐熙还振振有词，一本正经辩解：“我这是替师兄分担山门开销，多挣些营生补贴天山。”
　　溪云无奈摇头，一眼便戳破她的小心思：“你就别蒙我了，谁不知道你次次偷挖北辰上神的珍稀草药，变卖银两全用来换凡间美酒，今日这般贱价抛售药材，定是闯了什么祸事。”
　　沐熙被一语道破心事，垂头蔫蔫地杵在原地，活像被腌透的萝卜，半点藏不住心思。溪云见状已然猜出大半，轻声叹道：“说吧，欠了多少，我替你一并还清。”
　　沐熙瞬间两眼放光，全然没了方才垂头丧气的模样，一边在心底暗自感慨凡尘功利难防，一边快步上前抱住溪云的胳膊，厚着脸皮摊开手掌报出数目：“也不算多，两万两银子而已，多谢溪公子仗义相助！”
　　溪云听得心头一惊，哭笑不得：“你莫不是偷喝了天君殿珍藏的仙酿？竟欠下这般巨额银两。罢了，今日既然撞见，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总不能任由你肆意糟践北辰上神辛苦栽种的药材。”说罢，他从刚到手的厚厚一沓银票里，抽出面额两万两的那张递到沐熙手中。
　　沐熙喜滋滋接过银票塞进衣襟，这才后知后觉开口打趣：“对了，你近日可有回过仙宫？可别让你家那位严厉老仙误以为是我拐带你这良家仙童。”
　　听见“拐带良家男子”几个字，溪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眉眼柔和：“这话倒是像你能做出来的事，不必多虑，我方才刚从仙府折返。”
　　“那就好。”沐熙拿着银票打算先去结清酒铺欠款，再寻一处酒肆畅饮一番；溪云心中记挂着等候他的鸢儿，急于赶回戏台交付银两，二人简单道别，各奔前路。
　　戏台旁的老槐树下，石桌上早已沏好一壶清茶，鸢儿安静端坐等候。溪云提着两盒刚买的精致桃花糕快步走近，眉眼带笑：“鸢儿，我回来得正巧，特意买了桃花糕配茶。”
　　鸢儿放下手中茶杯，连忙起身迎上前，眼底藏着几分期盼：“我方才还在暗自掐算时日，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一抬眼果真就看见你。”
　　二人并肩落座，一边品着清甜糕点，一边闲话家常。鸢儿轻声关切：“公子此番往返奔波，路途可还安稳，不曾遇上什么波折吧？”
　　溪云将满满一叠银票推到她面前，语气坦荡宽慰：“这些银两你尽数收下，把之前的麻烦彻底了结，往后我们便能安心守着戏台，你唱曲，我吹笛，再无旁事烦扰。”
　　鸢儿望着桌上沉甸甸的银票，心中悄然泛起一丝恍惚。她忍不住暗自畅想，若往后真能如溪云所言，日日戏台相伴，不问俗世钱财纷争，逍遥自在度日，倒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次日一早，鸢儿便将银两全数交给叔婶，可她心底透亮，那两人早已习惯不劳而获，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骗局一旦开启，她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当晚夜色晴朗，晚风徐徐，吹走白日戏台的燥热，格外舒爽。鸢儿唱完整日戏文，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溪云端着一杯温水轻放在梳妆镜前，温声体贴：“唱了一整天，定然疲累，喝点温水早些歇息。”
　　鸢儿接过水杯浅饮一口，回眸笑道：“公子吹了整日笛曲，想必肩颈酸痛，稍后我回房为你按揉舒缓一番。”
　　厢房之内，鸢儿正抬手替溪云揉捏肩背，屋外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纷乱脚步声，有人高声嘶吼：“走水了！戏台走水了！”
　　二人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奔出查看，火光浓烟竟从溪云暂住的客房方向滚滚翻涌。幸而鸢儿留他多按摩了片刻，溪云并未按时返回房中，堪堪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戏班里所有人纷纷提着水桶、搬来沙土合力救火，火势凶猛，浓烟遮了半片夜空，足足折腾三个时辰才彻底扑灭。好在溪云住的客房地处戏台偏僻角落，并未波及主戏台，人员财物损失不算惨重，众人早已差人报官处置。彼时已是深更半夜，无处另行安置，老板便安排溪云与一众打杂伙计挤在通铺过夜，其余事宜留待次日官府断案。
　　翌日天光微亮，官府差役便迅速捉拿住纵火之人，竟是先前屡次骚扰鸢儿的富家纨绔暗中指派的随从。所幸这场大火并未伤及人命，最后只判对方赔付银两，签字画押过后便将人释放。
　　明眼人都看得通透，这场大火分明是冲着溪云而来。即便溪云出钱帮鸢儿还清所有纠葛，那纨绔公子依旧咽不下当日被当众折辱的恶气，心生记恨，便指使下人纵火报复泄愤。
　　经此一事，戏台老板心有余悸，再也不敢收留二人，唯恐后续再遭祸事牵连，砸了自家营生。他取出一包碎银递上前，面露难色：“二位也知晓小店戏台地方狭小，实在经不起这般风波折腾，还请收下银两，另寻安身之处吧。”
　　鸢儿心里清楚，所有祸端皆是因自己而起，不愿再拖累心性纯粹的溪云。她默默接过银两，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愧疚，轻声开口：“公子，一切祸事皆因鸢儿而起，你我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