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不爱世人》凤枕

12、中元节

　　　　诗会落幕，凌钦南摘得头名缓步走下木台，我满心急切想上前同他道谢，才刚迈出两三步，一道身影忽然横在身前拦住去路。
　　是刚下台的秦烨，他眉眼弯成月牙，挡在我跟前，一副自得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瑾儿，你是特地过来等我的？方才台上我应对诗句的模样，你都看见了吧？”
　　我半点心思都分不到他身上，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凌钦南的背影，压根没听清他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只想侧身绕开他去找人。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秦烨抢先打断。
　　“对了，前几日我娘得了一件外邦送来的新奇小玩意儿，今日我心情好，带你一同去瞧瞧。”
　　话音未落，他干脆伸手攥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我往别处走。我频频回头望向凌钦南的方向，他正垂着头收拾台上散落的纸签杂物，如海书院的先生立在一旁，同他低声交谈。人群层层叠叠隔在我们中间，这下怕是又没机会当面同他道谢了。
　　秦烨全然没察觉我频频回望的失落，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语气里藏着几分惋惜又期待：“虽说我这次只排到第七名，也不知爹娘回去会赏我些什么好东西。”
　　日子一晃回归往日平静，自那场诗会一别，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凌钦南。转眼便是中元节，书院早早散了早课，入夜城中灯会铺张热闹，秦烨整整一日都在我耳边念叨街上有多好玩，还特意跑去央求阿爹，获准带我出门逛夜市。
　　秦烨常年流连街巷，城中大小道路熟得不能再熟。一路上他走在外侧护着我，拉着我穿梭在马戏摊子、各色小货摊之间，夜空时不时炸开一簇烟火，流光映得整条长街五彩斑斓。我年纪尚幼，天性贪玩，可街上人流摩肩接踵，我不敢随意乱跑，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跟在身后。
　　同行的还有几位书院师兄师姐，一行人结伴凑个热闹。秦烨看着跳脱，在街上蹦蹦跳跳像只活泼小兔子，却总隔三差五回头确认我的身影，生怕人潮将我冲散。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孩童本就身形矮小，混乱间不知何处涌来一股人流，硬生生将我与众人挤得分开。等我站稳，身旁早已不见秦烨与师兄师姐的踪影，我急得踮脚四处张望，可个子太矮，入眼全是往来路人的腰腹，半点熟悉的人影都瞧不见。
　　夜色渐深，街上人流慢慢散去，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方才秦烨急着拉我出门，我身上衣衫单薄，冷风一吹便浑身发寒，只能双臂环抱住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里来回寻找同伴。
　　人总会下意识朝着温暖的地方靠拢，不远处一簇火光微微晃动，散出柔和暖意，火光旁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我心里拿不准，试探着小声唤道：“钦南哥哥？”
　　凌钦南正背对着我蹲在火堆旁烧纸，听见喊声身形微微一顿，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一沓黄纸，火苗瞬间蹿高几分，噼啪作响。他回过头，见只有我孤零零一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怎么是你？小丫头又独自走丢了？”
　　我小步走到火堆边，凑近才看清火堆里燃着一沓黄纸符，大半已经烧成灰烬，纸上字迹模糊不清。我如实应声：“嗯，和大家走散了。灯会明明那么好看，你怎么不进去逛逛，反倒在这儿烧东西？”
　　他抬手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掌，语气平淡无波：“你们小孩子才爱凑灯会的热闹，年年光景都大同小异，我没什么兴致。刚好有些旧物要焚化，便来此处。”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默默想着，他也不过比我年长几岁，竟总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童。可今夜若不是恰好撞见他在此生火，我怕是要独自在冷巷里乱转许久，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感激。
　　夜风轻轻吹动道旁树叶，簌簌作响。我们一同围坐在火堆边，残余柴火静静燃着，在寒凉的夜里烘出一片暖意。与其独自在街上盲目寻人，不如在此稍作等候，等灯会人流散去，或是秦烨寻过来。
　　漫天烟花接连绽放，绚烂光影落在我们两人脸上，冲淡了独处的安静，添了几分节日独有的欢喜。静坐许久，凌钦南忽然侧过头，冷不丁开口发问：“你觉得，我应当入书院读书吗？”
　　我心中当即了然，以他过人的才学，错过求学机会实在可惜，可他会这般询问，心中必然藏着重重顾虑。我年纪尚小，不敢随意替他人决断前路，忽然想起娘亲往日宽慰我的话，轻声答道：“我娘亲常说，许多事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凌钦南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他垂眸思索片刻，眼底忽然透出几分豁然，浅笑着看向我：“倒是你，总能说出我从未想过的道理。”
　　天际绽放的烟花渐渐稀疏，街上灯会眼看就要散场。我正打算开口，要么同凌钦南一同上街寻找秦烨，要么劳烦他送我回家，身后忽然传来秦烨焦急的呼喊。
　　“瑾儿！你怎么躲在这里，可把我好找！”
　　秦烨快步朝我奔来，目光落在我身侧的凌钦南身上，满是好奇：“这不是诗会拔得头筹的凌公子吗？你们二人竟相识？”
　　凌钦南与我一同起身，抬手拍去衣摆上久坐沾到的尘土，微微拱手行礼：“在下凌钦南。这位是令妹？瞧着总容易走散，今日万幸又遇上我照看一二。”
　　我一听连忙慌忙辩解，鼓着腮帮子反驳：“我才没有总乱跑，只是方才人太多，一时找不到你们罢了。”
　　凌钦南听我嘴硬，心知走散便是迷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一旁的秦烨见状，也跟着一同开怀大笑。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空中没了烟花点缀，天幕愈发暗沉。秦烨看了眼渐空的街巷，开口道：“灯会差不多要结束了，瑾儿，我们就不打扰凌公子，先动身回去吧。”
　　我同凌钦南挥手道别，两人分道而行。返程路上，秦烨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我面前：“给你。”
　　我愣了愣，伸手接过，想起前几日刚掉了一颗乳牙，小声嘀咕：“你怎么总爱给我甜食，夜里吃糖容易蛀坏牙齿，万一我所有牙都掉光可怎么办。”虽说我本就到了换乳牙的年纪，可一想起拔牙发酸发疼的滋味，心里仍隐隐发怵。
　　秦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嬉皮笑脸打趣我：“人人都说小孩子最偏爱甜食，就算牙全掉光也无妨，我日日给你买麦芽糖吃便是。”
　　细细一想，他说得也没错，孩童本就抗拒不了甜食。纵使嘴上还带着几分嗔怪，看着手里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我心里依旧甜滋滋的，欢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