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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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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中元灯会的热闹余温还没散去,今日进了学舍,秦烨便凑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约莫是昨夜同我走散,总觉得我错过了无数新鲜趣事,恨不得把整场灯会的光景一字不漏讲给我听。
“你是没瞧见那盏长龙灯,身长数丈,鳞爪雕得活灵活现,张口的模样瞧着竟像真能吞人,方才还险些吓着王姑姑,好在苏夫子恰好陪在一旁。还有街边那位手艺人,掌中烟火能随心变换模样,你想瞧花鸟鱼兽,他都能一一变出来,好看极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口中的苏夫子便是我阿爹。昨夜归家后,娘亲从未提起同父亲逛灯会一事,我心里微微纳了闷。至于王姑姑,便是先前拿糖果哄我的那位女子,她家经营书肆,常年与如海书院往来,父亲时常同她碰面也算寻常,我转念便没再多深究。
正说着,先生推门走入,身后竟跟着一道熟悉身影——凌钦南。屋内一众学子见了他,皆是面露惊愕,纷纷侧目。先生抬手压了压满堂细碎动静,出声介绍:“诸位,此人便是上次诗会拔得头筹的凌钦南,想来大家都有印象。自今日起,他正式入我院求学。”
凌钦南上前半步,双手叠于身前躬身一揖,抬眼望向满堂同窗,声线清浅有礼:“在下凌钦南,往后还望各位同窗多多指教。”
先生挥了挥手,示意他自行寻座:“你随便找处空位落座。待下课之后,纪子珩,你带凌钦南熟悉书院各处,再去书楼领取典籍与制式学子衣衫。”
纪子珩应声出列,脊背挺直,沉稳作答:“学生遵命,先生。”
我与纪子珩素来少有往来,却清楚他是书院里课业、品行样样拔尖的顶尖学子。上次诗会若不是凌钦南半路杀出,拔得头名的本该是他。
凌钦南最后选在了我身后的位置安坐,一堂课转瞬结束。散学时人潮涌动,我还没寻到机会同他说上半句,纪子珩便尽师兄之责,领着凌钦南走出学舍,去往书院各处熟悉环境。凌钦南从前虽常来书院打杂做工,可书楼这类藏书重地,向来不许外人随意踏入。
二人沿着长廊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一栋巍峨楼阁前。整座书楼以圆柱支撑,共五层之高,登顶便能将整座如海书院的亭台楼阁尽收眼底。门口立着两名常年值守的侍卫,见是纪子珩前来,立刻抬手推开楼门放行。
纪子珩率先迈步踏入,侧头对身侧的凌钦南介绍:“此处便是我院书楼,顾名思义,楼中藏纳万千典籍。除此之外,历年前辈为书院争来的各式奖牌也尽数存放于此,不少奖牌以纯金、珍宝雕琢而成,价值不菲。”
凌钦南安静跟在他身后拾级而上,楼内层层书架堆满书卷,案台陈列着琳琅奖牌,也难怪书院要派专人严加看守。他目光四下轻扫,始终安分守己,不敢伸手触碰任何物件。
纪子珩忽然驻足回身,站在台阶高处自上而下望着凌钦南,明明年纪还要小上几岁,周身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上次诗会的头名奖牌本该是我的,却被你夺走了。”
凌钦南心头微微一紧,自知那日诗会自己以杂役身份贸然登台本就不合规矩,今日才刚入院,实在不愿第一日便同顶尖同窗结下嫌隙。
不等他想好措辞解释,纪子珩忽然弯起眉眼,轻笑出声:“同你说笑罢了,那只是初级赛事的奖牌。你尚未在册便夺得名次,按规矩无需上交书院,归你自己保管。”
说罢他走上顶层,取来一套崭新的书院衣衫与全套课业典籍,递到凌钦南手中:“拿好,这是你的衣物与书本。”
凌钦南接过崭新的书卷衣袍,布料平整,墨香扑鼻,指尖摩挲着书页,心底满是暖意,躬身道谢:“多谢纪师兄。”
“不必客气,书院破格收录你,终究是你自身有实打实的才学。”纪子珩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几分,“往后勤勉苦读,好生用功。东西拿好,我们下楼去吧。”说完便率先迈步,走在凌钦南前头下楼。
等凌钦南跟着纪子珩回到学舍外,我一眼便认出了他。换上统一素雅的书院青衫后,他整个人气质全然不同,本就自带沉静书卷气,此刻一身制式学子服衬得愈发温雅内敛。
转眼又是一堂课业落幕,众人纷纷收拾书册准备离舍。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名仆役,快步走到先生身侧,附在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先生神色一紧,匆匆跟着下人离开,满堂学子皆是一头雾水,只当是先生家中私事,没往深处多想。
凌钦南收拾好自身物件,缓步走出学舍,我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想着往后他在书院若是有难处,我也能搭把手。谁知秦烨也紧随我身后赶了上来,抢先一步凑到凌钦南跟前,摆出一副师兄模样:“没想到你真入我们书院了,论入院先后,我算是你的师兄,往后可得多多仰仗你这位师弟了。”
凌钦南见是我们二人,温和拱手回应:“往后还请师兄多多照拂。”
师弟师兄?我闻言忍不住打趣秦烨:“还师兄呢,人家年纪比你大,才学更是远胜你,你怎么好意思自居师兄?”
秦烨理直气壮扬声:“入院次序摆在这儿,规矩便是如此!”话音一转,他笑着朝我抬了抬下巴,对凌钦南介绍,“对了,这位是你师姐。”
我听罢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秦烨素来好动,哪肯乖乖受罚,当即绕着凌钦南来回躲闪。我一边追着他,一边回头向凌钦南解释:“凌哥哥不必放在心上,秦烨向来这般跳脱胡闹。”
这番打闹恰巧落在不远处几名学子眼中,有人低声感慨:“原来他们二人早就相识,瞧着关系倒是十分亲近。”
我们正嬉笑打闹间,书院管事仆役快步寻来,对着凌钦南躬身道:“凌公子,先生有请,劳烦随我一趟。”
凌钦南应声,跟着仆役往先生书房走去。我与秦烨好奇,也悄悄跟在后头,可书房是先生私地,传唤的只有凌钦南,我们只能守在门外,隐约听见屋内谈话。
凌钦南踏入书房时,纪子珩早已静立在内。他还未开口询问传唤缘由,先生便率先沉声道:“书楼失窃一块纯金奖牌,今日唯有你与纪子珩二人进过书楼,我问你,你可曾见过那块奖牌?”
书楼奖牌数不胜数,凌钦南一时根本想不出失窃奖牌的样式,只能如实回话:“回先生,学生不曾见过。”
先生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疑虑:“这便蹊跷了。我已盘问过书楼侍卫,今日入楼之人只有你们两个,晚间清扫时便发现金奖牌不见踪影。”
纪子珩在书院求学多年,品行向来受人认可,无人会疑心是他所为。反观凌钦南出身贫寒坊巷,这件事全院皆知,今日才刚入院,贵重金质奖牌便凭空失窃,任谁心中都会下意识怀疑是他见财起意。
我心中焦急,正要推门进去为凌钦南分辨,秦烨伸手一把拉住我,轻轻摇头示意我别冲动。书院遗失金牌乃是头等大事,无凭无据贸然上前辩解,反倒只会添乱。
紧接着秦烨扬声朝书房内开口替凌钦南周旋:“先生,今日我与他们二人一同在书楼外等候,若是凌钦南私藏奖牌,我定然能察觉。他既说不曾拿取,说不定是清扫仆役收拾时不慎遗落在角落了。”
可这番说辞太过单薄,根本无法打消先生心中疑虑。
先生摆了摆手,定下处置:“此事关乎书院公物,必须寻回金牌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此事交由你们二人一同负责,限三日之内找回,若到期寻不回,二人一同前来领罚。”
先生话虽如此,在场人心知肚明,一旦金牌没能找回,所有罪责大半都会落在初入院、家境贫寒的凌钦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