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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之花 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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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研究院的地面大厅很凌乱,地面遍布干涸的血迹,蚀变液凝结成薄薄一层壳覆盖在上面,散落的嵌合体骨骸布满蜂窝一样的孔,关山越知道它是多么易碎——骨骼里面的矿物质在嵌合体死亡的瞬间就被蚀变液抽取殆尽了。
这里不见人类的尸骨,要么是转变成了嵌合体,要么是已经被它们吞吃入腹——它们对血肉骨骸里的基因总是很贪婪,那是源自本能的追逐。
“你说有没有可能,”关山越轻声说道:“这里的嵌合体已经进化到可以从灰里面诈尸了?”
他此时已经离开了电梯口的大厅,行走在幽深昏暗的长廊中。两侧的门都是关闭状态,走道里随处可见战斗的遗迹,但是就是没有一只嵌合体。
关山越双手自然垂下,但是肩背处的肌肉紧绷如弓弦,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是通往内部G区的道路。
G区安置着百来个冷冻舱。大灾变开始前,“苏醒计划”还未完全开启,所以相对而言G区的研究人员和守卫最少,从G区进主控室不会太麻烦。
他站在最后一道需要验证的关卡外,摁住耳麦点燃“引线”,有透明的光幕从左耳延伸出来,阿尔法贴心地调出了G区的地图,用红色线条为他指明道路,关山越的位置则用黑色小点在图上即时更新。
“你说这会是什么东西?”
血痕上的烬壳崩解成一片黑灰,关山越很确信这是某种东西把它踩碎的。关山越蹲在血痕旁边,伸出手丈量了一下印痕的大小。
他手腕上扣着一个“腕照”,散发着柔和的光,足够照亮关山越一米范围内的空间。
“G-Ⅰ-203。”
他站起来摸着门上右侧的凹痕。
“能打开吗?”关山越低声问。
“这儿不行,得去G区中控室。”
“还是联系不上zero?”
“但是她来过这里,”阿尔法回答:“就在不久前。我能捕捉到她留下的频段,很不稳定。恐怕她的信息处理中心出了点儿问题,所以我们得足够靠近她才行——否则她接受不到我的频段。”
“走吧,”关山越抬起头,“说不定还能碰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从他脚下这片黑灰为起点往前看,有一串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脚印。
关山越重新点燃“引线”,跟随着指示前进。
接下来这段路倒很顺利,没有骨骸和血痕,那串脚印也越来越淡,在关山越拐第二个弯的时候彻底消失。关山越在墙壁上做了个标记,然后继续前进。
大概走了四五分钟,关山越停下脚步。
杂音。
他偏了偏头,手指已经摸上了刀柄。
脚步声?那串脚印的主人吗?
会是亚种吗?
或者是个人?
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它在靠近。
“嗞——”
刺耳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开,关山越不适的皱眉,还没等他询问阿尔法的情况,他听见耳麦中一道失真的女声,和电梯中听见的声音相当相似。
她说:
“……阿尔法哥哥?”
心跳的好快,展春觉得胸膛被砸得隐隐作痛。
她尽力快走着,尽管展春已经在注意轻轻落脚了,但是背后愈加靠近的威胁让她没法放缓脚步,但是快起来吧嗒的落脚声就太明显了,天晓得附近还有没有那东西。
展春只恨自己光脚——但凡穿鞋声音或许也不会这么大!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咕唧……咕唧……”
展春神经敏感得都能想象到那东西是怎么跟在她身后的——那似人非人的怪物脚生着甲壳,恶心的黑色粘液在甲壳中蠕动,它一落脚那液体就发出咕唧噗唧的尖叫,液体像脓一样被包在皮肤里,就像是它眼眶里的那样!
展春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这事儿还得往前说起。
头顶的灯光随着她放轻的落脚声亮起又熄灭,展春靠着墙边沉默地前进,四周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说实话,展春并不信任这位智能体zero,它语焉不详却又催促她赶快行动,这样不给人留思考的余地,展春一般是先当骗子看的。她安静地跟随,只是为了找到这趟行程的目的地。
光笼罩着她,黑暗外的走廊模糊不清,展春打量着这些相似的陈设装修。光照下的墙壁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路过的门都紧紧闭合,墙上的标识从Ⅰ变成Ⅱ,特殊排列的字符和零星的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名称。
展春没有踏足的一些岔路,在光能照到的地方,能看见有黑色的痕迹剐蹭在墙上地面,同样覆盖着或薄或厚的壳。展春停下来默默观察痕迹深处的黑暗时,灯光也停滞不前,等着展春再度启程。
展春跟着灯光左拐,看见了这段路的尽头。
只有门,没有第二条路——应该就是这儿了。
展春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zero一直在观察她,从她在实验室里醒来。
zero看着这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抬起头,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凝望着一个点,穿过屏幕和zero对上了视线。zero简直想为她的敏感鼓掌,如果展春接下来没有掉头就走的话。
屏幕里那张素白的人面弯起眉眼缓慢地、无声的地开口:
“待会见。”
然后后退一步,没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展春按原路往回拐了几个弯,看见了那个她选定的岔路。灯光很人性化的从她背后“追”来,在她头顶疯狂闪烁。
这是zero在催促她回头,展春心里很清楚。
但是这里有个东西让她很在意。
“资料室”,刻在墙壁上的路牌。
说实话,展春不确定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在实验室里的血痕已经向她昭示了这儿的不平静之后,贸然探索一个陌生的区域显然不太明智。
但是。
难道在不明朗的情况下去见那个智能体就很明智吗?
灯光还在头顶闪烁。
要原路返回吗?展春无意识的掰着手指,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或许zero的确没有坏心,这只是一个善意的引导,她的拒绝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意外。
但是让她顺从zero的指示,去相信一个机器......
没有武器,没有信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把一切希望都压在来历不明的智能体身上,一旦遭遇不测,她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路返回或许意味着安全,但是也意味着失去验证的权利。在危险的环境中让自己陷入被动,展春无法忍受。
更何况,她骨子里就厌恶这种被单方面操控的感觉。
展春松开手,捂着胸膛直到心跳平静。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回头之前,我必须得亲眼看看这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展春对自己说,“就算会有危险。”
就算会有危险,也好过一无所知。
她最后抬头看了眼那疯狂闪烁的灯光,不再迟疑。
放轻脚步,不要奔跑,保持安静,保持缄默。
她记得很清楚。
展春扶着墙慢慢前进,努力抑制自己过快的呼吸,每一步都落的更谨慎、更轻。
直到她进入了一条走廊。
展春高考完的那个假期,姐姐带着她出门旅游。其中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展会挤满了城市里的日日夜夜。她们从满是泼墨山水和飘逸书法的展厅中抽身,迎面就撞上了一幅画。那幅画挂在对面展厅入口的墙上,篇幅不小,深褐、暗红、绛紫还有数不清多少种类的色彩堆叠碰撞在一起,沉淀成难以名状的色块——那是狂野又狰狞的美丽。展春记得它的名字,叫《Fiore di Sangue》,是一个意大利画家创作的抽象画,中文译名叫做“血之花”。
如今这幅画又重新展现在她眼前。展春瞳孔放大,她已经逐渐适应暗处的环境,走廊的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被或浓或淡的暗色块覆盖,像四处泼洒的油彩,它们交织融合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大大小小的灰色马赛克。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呼吸都乱了一拍。
展春猛地回头。
头顶闪烁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它悄悄的暗淡在了展春的身后,压根没有跟着展春到达这个走廊!它是在进入拐角后的第几个弯处消失的?第二个还是第三个?亦或者她踏入这个岔路之后?展春打了个寒噤,就像是她进入了某个绝对禁区,连光也不被允许抵达。
回头么?
展春不清楚前面是什么,但是原路返回?
她做不到。
至少……至少她要看看这条路通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展春缓步前进,比之前更谨慎。她赤着脚,踩在那些色块上,很清晰的感到脆壳被碾碎化作细灰,其中夹杂圆砾或长条一样的杂质。这幅暗色调的抽象画,显然是由最原始的颜料——生命本身——造就而来。展春碾过一路的血壳,仿佛能闻见腐朽的铁锈味,就像它原本沉积在凝固的血里,如今随飞灰四散在空中。
她越深入越心惊。
如果说最开始的血迹走廊展春还能辨别出色块的深或浅,那么她现在进入的这条路简直可以算得上均匀——那些代表着不详的色块简直完全覆盖了她前进的道路。很难想象在这几条走廊上发生了什么,哦,当然不是指“发生了什么”无法想象,而是这件事要多惨烈才会造就如此景象。
展春伸手划过墙面,碾碎指尖的脆壳和飞灰,有点警惕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