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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物 看到怪物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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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音?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声音很细碎,断断续续的。
“咕噜……咕噜……”
就像气泡在水面上破开,低沉又湿润,展春听不真切。
随着展春前进,那咕噜声愈发清晰,声响没有规律。像成百上千的水泡争先恐后的浮出炸开,将本该难以察觉的咕噜声汇聚成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展春摁着自己的胸膛,仿佛皮肉下的骨骼也随之震颤。
声音太近了。
她悄悄从拐角探出头来。
眼前是长约三米的走廊,很空,走廊尽头的门大敞着,里面隐约站着不少人,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展春不敢出声,踮起脚悄悄靠近。
有哪里不对劲。
不,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人类的头颅怎么可能与肩同宽?又怎么可能脖子如同树枝般细长?
它们沉默地矗立着,高低错落的填满了展春的整个视野,接近人形,却又与人无关。就像由奇形怪状的头颅、扭曲奇特的躯干和长短不一的四肢被随意捏合而成的恐怖蜡像。
披散的长发卷曲着黏在她的脸颊、脖颈和后背,她右手紧握着左手,要两只手的力气才能不让箱子从指尖砸落,但她还是无法控制的发抖,连呼吸也快无法控制了。
她努力瞪大眼睛,抑制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展春很清楚,如果这时候离开,她不会再有勇气踏足这里。
手心湿乎乎的,展春捏着门框,紧盯着那些怪物,轻轻地弯下身把箱子放在地面 。
冷静......冷静展春......来都来了......
展春指尖掐进大腿,痛感虽然不能减少惊吓,但至少能让她静下心来观察。
房间面积不小,展春估摸着得有她高中学校礼堂那么大,被破碎的玻璃墙分割成两个空间。靠门口的这一边乱糟糟的,椅子和文件四处散落,血迹糊满了整个大厅,有的甚至抛洒到了天花板上——大约三层楼的高度。
玻璃墙靠里的那一边像是机房,摆放着不少大型机柜,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乱,怪物的数量目测也少很多,还有......一个漆黑的块状物?
展春眯着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晰些。
那东西盘踞在机房最里面,以它为起始,数不清的黑色“丝线”覆盖了整个空间,透过它们还能看到里面闪着或蓝或红的幽光。它看上去一鼓一鼓的,像毛虫要挣脱它的茧,又像是母体要开始分娩。
展春悄悄咽了口唾沫,虽然时间场合都不太对,但是......它看上去会很好吃。
啧。
见鬼,自己以前也不喜欢吃虫茧啊。展春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还是看看不能吃的东西吧,她把注意放在了离她最近的那只怪物身上。
还别说,效果简直立竿见影,甚至还有点想吐。
那怪物周身覆盖着角质硬壳,像套上盔甲的雕像,但是又古怪地保持着蜡像的半融化质感。这层坚硬的外壳似乎并非完全凝固,展春看的很清楚,在某些地方——胸腔、腰腹和硬壳连接的关节处软塌而粘稠,有沥青一样的恶心粘液从中溢出,顺着它僵硬而扭曲的肢体缓慢蠕动。
这怪物比她足足高了两个头不止,展春的视线扫过它足底蠕动的粘液、长至垂地的双臂、沼泽冒泡般抽搐发声的胸腔和嵌在黑壳中的破碎喉管。随着视线上移,她看见歪斜的嘴唇、移位的鼻梁和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睁着,本该是眼球的位置生着一层厚重的白翳,眼白上横行着黑色的扭曲细丝,眼眶里包着一泡蠕动的粘液。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黑暗里的视物能力早已经超出普通人类的范畴,或许只有猫科动物才能在这种条件下有如此清晰的视野?
还有什么?一条......线?
“唔......”
像针刺进太阳穴,展春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她小幅度的晃了晃脑袋,想从这突如其来的疼通中挣扎出来。
等痛苦褪去,展春已经大汗淋漓,她抹了把脸,撑着门,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展春不想过多思量刚才是怎么东西,她甩甩脑袋,抬起头来。
像是胸口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重拳,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心里炸开。展春呼吸猛地一窒,在“咕噜咕噜”的嗡鸣声中,那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就显得如此清晰。
天花板上是一张纵横交错的黑色织网,有长而细的“丝线”从网上垂落到怪物的头顶,没入它们的后颈。
壮观又诡谲。
她猛然想起zero的话:
“保持安静,保持缄默。”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她看见面前怪物头顶的“丝线”无风自舞,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球开始缓缓转动。
“咕噜”声变大了。
展春弯腰提起箱子,紧盯着那双眼睛缓缓后退。
她倒退着后撤了整整四条走廊,那怪物并没有追上来,这让展春微微松了口气,她站定平复了一下呼吸。
还有几条路能回到正路上去?
展春轻轻的在手心比划。
她没有去过多思考那扇门是否还会为她打开,走一步是一步如今。
等鼓噪的心跳声褪去,走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轻浅的脚步声和展春放缓的呼吸声。
不!
还有一个声音!
展春警觉的偏头,不是错觉!
“咕唧……”
像重物压上一滩粘液,空气被挤压而发出的惨叫。
展春几乎立刻就想到那怪物生着硬壳又裹满粘液的脚。她扶着墙壁,觉得血液直冲大脑。
没有一点犹豫,展春转头就走。
最开始她还能保证落脚轻柔,直到声音越来越近,近到让展春确信那怪物离她两个走廊都不到。展春落脚的频率快了起来,走廊里又多出了她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她开始和那个声音竞走。
真是很奇妙的体验。展春一边警惕着声音的远近一边自顾自地想。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旁边就是凶案现场,谜语人自说自话地安排她,然后发现满是怪物的大厅,现在还被追着走——是梦的话醒来也不会忘吧?
……是梦就好了。
“咕唧咕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快了。
展春看着前面的拐角,只要转过这个弯,再通过三个走廊就到那扇大门了。转角的一瞬间,展春扭头时瞥见一张脸从身后的走廊尽头探出来,转动着蒙着白翳的眼球。
展春拔腿便跑。
她一心想着快点再快点,完全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的可能性。所以被捂着嘴提溜进侧面房间的瞬间展春几乎大脑一片空白。
“唔——”
从理智的角度来说,展春应该保持安静和冷静,但此刻她紧绷的神经直接过载。她疯狂的挣扎,却感觉自己像案板上被摁住的鱼,箍住她腰身的手臂好似钢铁,展春用力去掰、去掐、用箱子去捶打也纹丝不动。
关山越箍着怀里扑腾的人,直接一手刀下去把她放倒。他一边注意听着外面那只嵌合体的动静,一边留意别使过劲把这人弄伤。他不是没试过安抚,把她捞进来的时候他就示意此人安静,她还是唔唔唔的叫,又抓又咬。
他把她放到了房间角落,转身正对着门口。
它来了。
展春被地面冰的一激灵,捂着后脑勺还没痛呼出声,就看到一张苍白熟悉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这间实验室的门大开着,灯光大亮,走廊却黑洞洞的,那东西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分隔了地狱和人间。
它眼瞳上的那层白翳在灯光下缩小,最终凝成一个点缀在眼球上,那眼球在眼眶里台球似的咕噜噜到处转,然后倏地停下,慢慢地向眼眶右侧挤压,几乎要暴露出后面暗红的、颤动的肌理组织——但是没有,代替肌理的是溢出的粘液眼泪。
那几乎撑裂眼眶的球体,空洞的、渴望的、专注的凝视着一个方向——展春所在的角落。
如坠冰窟。
兔子遇上天敌也是这种感受吗?展春缩在角落几乎动弹不得,她的手指不自然的抽搐着,但事已至此怕有什么用?她眼睛定定地盯着它,不想让自己露一点怯。
关山越也盯着它。
他知道后面这人已经醒了,心里怀疑是下手太轻导致没有效果,但他没有回头。
他在等嵌合体完全进入实验室。
嵌合体在没有完全烬化死亡之前,带有基因的骨血和融质并未完全失活,其气味有概率会诱导附近的同类苏醒,关山越可不想被一群嵌合体堵在房间里。
他细细观察这只嵌合体。
它的反应很奇怪。通常情况下嵌合体会选择感知范围内最近的生命体进行捕食,但是它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锁定在后面这个人身上,而且没有立刻进行攻击。
为什么?
关山越来不及去思考,因为那东西动了,它慷慨的敞开胸膛如风一样扑向展春。
字面意义上的敞开,它宽阔的胸怀中已不见血肉内脏,只余一节节扭曲的脊椎骨向下延伸,没入腹腔的阴影。本该连接在脊柱和胸骨上的肋骨错位如锋利的獠牙——这将是一个血腥的、致命的拥抱。
大开的门在它动起来的一瞬间就无声地合上,关山越一个错步,精准地挡在他们之间。嵌合体垂至地面的双臂倏地扬起,像又柔又韧的章鱼触手挥向关山越,合抱在一起猛地合拢!
它固然垂涎角落里的食物,但是送上门的甜点它也欣然笑纳。
展春压下喉头一声惊叫,五指用力到仿佛要抠进地面。但她手无寸铁,只能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干着急,却见刀光闪过,划出一道短促又危险的弧线。
那是好漂亮的一柄短刀,刀身上有流水般的波纹,划开那怪物如同抽刀断水般流畅。那两只“手臂”一前一后围着他掉落,缺口处像冷水遇上沸油,有黑雾蒸腾而起。两只断肢几乎一落地就开始挣扎,扭动着融在一块,蠕动的液体裹挟着散落的骨头骨茬——展春清楚的看到其中起伏的指骨——向那怪物汇聚。
关山越抖落手臂上飞溅来的粘液,没有多看那扭曲的肢体一眼。那怪物发出不似人的哀嚎,从它胸腔中冒出响亮的被激怒似的“咕噜”声,有新的“肉芽”在断臂处蠕动。
展春一眼也不敢错开,到怪物胸腔处的黑壳薄了不少。再生是有代价的,她意识到。
它朝着关山越猛地一撞,一瞬的功夫,蚀变质附着在支出的肋骨上凝结成锋利的尖刺。
关山越侧身避让,蚀变液的独特甜腥气从他鼻尖掠过。他正手持刀,双眼紧锁着它躯干之上、头颅之下,借着它前进的冲劲劈进生着硬甲壳的脖颈。短刀没入的瞬间,其中包裹着的黑色粘液一部分从创口喷涌而出,在刀锋下嘶嘶作响,还有一部分顺着喉管,漏进敞开的胸腔中,像淅淅沥沥的雨。
嵌合体维持着前扑的势头,重重的摔落在地面上,它的头颅也随之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向前滚动一段距离,停下了。
展春盯着滚到她面前的那个头颅。覆盖在面上的黑壳和粘液褪去之后,它露出了残缺的苍白人面,依稀能透过它歪斜的面孔辨认出这张脸过去的清秀五官。它安详的闭着眼睛,眼皮耷拉着陷进眼眶里,像是睡着了。
关山越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但展春还是盯着那个头颅。
不过短短几秒。
人皮紧裹着头骨滋滋作响,不多时,变成了碳一样的东西,有黑壳覆盖其上,带着蜂窝状的细小放气孔。
怪物的躯体也同样只剩骨骼袒露,粘液凝成的黑壳包裹在上面,周围溅落的粘液也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壳。
展春想,她大概知道实验室里的、路上碰见的那些一触即碎的脆壳是哪儿来的了。
“好了。”
一件外套被抛过来,展春听见一个低沉而冷硬的男声。
“说说看吧,你知道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