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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发 出门逛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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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春小心地避开地上凝固的大片血迹,坐在桌子上挪到没什么血迹的另一边。
她克制地缓慢呼吸。
其实挺让人惊讶的。封闭的空间,泼洒的血液,但是出乎意料地闻起来是正常空气,没有那些想象中的异味。
桌子上的箱子质感蛮高级,纯银色,内衬是黑色的绒布,安着两排卡扣,左右各三只,都是空的。还有一个空格,要更小一点。
展春探头瞅了瞅地上碎成两截的容器,目测了一下大小,又瞅瞅其它角落。
大小能对上,但这儿的碎片怎么看也只能拼成一个。
她把箱子放好,跳下桌面。
那两节试剂管里面蛮干净,外面沾了零星的血渍,开口的那一截边缘处有模糊的字体。
展春对着灯举起它,刻在上面的像是一串字符编号。
……算了,看不清。
展春翘着手指小心的把它俩卡进扣里,想来它俩上一次睡在这里面还是挤一个格,现在却委委屈屈地分居两地。
箱子关上还是挺严实,她颠来倒去地晃了晃,确认了这一点。
展春拎着箱子靠着墙找了个没有血迹的地方把它放下,决定去赴那个神经兮兮的约。“不是我不带着你啊,”她轻轻踢了踢这个箱子,“带着你碰上什么东西我可不好跑路,有机会再见咯。”
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箱子旁边,弯腰把它拎了起来。
展春掂量着它的重量,牙齿不自觉的研磨着嘴唇。带上吧,觉得它会影响行进,不带吧,又觉得不太甘心,展春总觉得那两节试剂管儿会是个重要角色。
带上吧。
展春抡了一下手臂,就把它当成个不那么趁手的家伙事儿也行。
她拎着它走向门口,血迹几乎糊满了门口的地面,无可避免地,她赤着脚踩了上去。
地面像是生了一层薄薄的壳,展春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脚尖点了一下,它就裂开化成了粉末。
脆脆的,想吃饼干。
展春摁了一下自己的胃,感觉有点饿。
门上也有血迹,不过是溅射状的。手贴在上面的一瞬间,门上有蓝光亮了一瞬,然后缓慢无声地滑向了另一端。
门开了。
走廊里只有门口顶上亮着。
第一时间,本能地,展春低头去看那血迹的方向。它一路蜿蜒着消失在左边走廊尽头的拐角,隐没在展春看不到的阴影里。
头顶的灯闪了起来,展春知道背后是那个自称zero的智能体。
通往右边的道路上,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随着展春的前进又逐个熄灭。
在要拐弯的时候,展春回过头去看走廊另一头,那蜿蜒的痕迹已经被蔓延开的黑暗吞没。她盯着那浓郁的化不开的墨色,打了个寒战。
走廊太暗了,展春的注意力又完全在另一边,以至于她完全没意识到,凝结在门口又消失在拐弯处的血迹,以另一种形式跟随着她——一串越来越淡的脚印。
金属球体在碰到它的瞬间就陷进了它的体内,关山越默数几秒,退回拐角紧紧贴在墙上闭上眼睛——几乎是同时,剧烈的爆炸声和着强光淹没了这个过道。
在一瞬间的高温之后,关山越睁开眼,和被炸到他面前黏在墙上的头骨打了个照面。
整个通道内明亮异常,球体被炸开分成了好几瓣儿,它们显现出了惊人的吸附力,分散在通道四周发出令人不可直视的光。
不过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变成了正常亮度。
这是基地研究院新研制出的装备,关山越还记得林珏扔给自己的时候是这么介绍的:“闪光弹,碰上需要照明的情况你解锁了捏一下就行。还有一点炸弹的效果,你用的时候避着点。”
这种东西是能随手扔来扔去的么?
融浆在瞬间的高温下蒸腾,右手小指上的微型探测戒几乎是立刻就闪起黄光——这意味着环境中蚀变质的浓度已经达到中度污染风险区的标准。
关山越几乎把球体扔进了这怪物内部,融浆肉眼可见地凝固收缩,在晶瓷粉末的作用下坍缩失活成酥脆黑壳。
但它还活着。
墙上地面的融浆蠕动着朝它汇聚,就像蠕虫们扭动着回到巢穴。
关山越大步过去,直接伸手探进它体内。说实话,被融浆包裹的感觉并不好受,关山越在它内部四处摸索,脸色不大好看——他再弯点腰,黏在它顶部的那张苍白人脸就能和他来一个爱的贴面礼。
在这一团足有大半个人高的融浆里,关山越已经摸到了不下三个头颅,七条肢体和两条断裂的脊柱,这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某个动物的胃里,而且它还消化不良。
关山越避开融浆里滑腻的断掌,又摸到一条脊柱。
他单手摸索着检查,手指慢慢地爬到脊柱的一端,细致地检查脊柱的每一节骨骼。
找到了。
在脊柱靠近另一端的第三节脊椎上,嵌着一个还在跳动的肉块,在关山越的手心微弱的鼓动。
关山越提着它站起来。
融浆淅淅沥沥地挂在关山越的手臂上,近乎缠绵地连着那肉块。那几乎是一个小型心脏,黑色的蚀变纤维连接着它、脊柱和融浆——这就是这只半融合嵌合体的心瘤。
关山越掐着把它剥离脊柱,捏爆了它。
它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外骨壳,捏碎它的手感就像是捏碎一个番茄——那是两年前在东部地区出任务的时候碰见的果子,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那株变异植物的枝条上摘了二十来个。
很好吃的东西,汁水鲜甜。
关山越把脊柱连同碎裂的心瘤丢回了一地烬壳中。
心瘤碎裂的同时,这只半融合嵌合体也一起死去了。收拢成一团的融浆散了一地,在丝丝尖啸中战栗痉挛,在短短几秒后凝结成易碎的黑壳。
那还算完整的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的滚向关山越,却被坍缩的融浆包裹,成了定格在一地烬壳上的扭曲塑像。
他靠在墙上,咬着一支试剂,单手撕开左手手臂的衣袖——其实不用撕,那只袖子已经很破烂了,坍缩的融浆破坏了布料,在彻底转变之前狠狠地箍紧了他。
期燃这买的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关山越面无表情的想,几万信用点连个转化都顶不住。
他掰碎试剂的顶部,慢慢地将里面的液体浇在交错发黑的淤痕上。伴随着剧烈的耳鸣,有雾气腾起滋滋作响,细细密密的黑色微粒从伤痕中析出。关山越紧紧绷着手臂,一声不吭,细致地处理被污染的每一寸皮肉,直到试剂再也没有反应才停止。
放在几十年前,关山越得剜去手臂上每一处黑痕,在被感染之前挤出和蚀变质反应的血液——而且这并不代表着一定能活下来。
“感谢晶瓷技术。”
关山越站直身体,沉沉吐出一口气。
在晶瓷被研究出来之后,它被迅速投入到各个领域,从蚀变质手中抢回了不少人命。
比如他使用的“净化液”。
净化液里含有微量的晶瓷粒子,只要及时用它处理被污染的皮肉,晶瓷粒子能迅速与蚀变质反应为惰性物质,并从皮肤上析出。虽然它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清除,但在研究员通过实验证明它不能与之反应的蚀变粒子浓度是人体可以承受的程度之后,它就被大批量投入了生产。
其实仅仅这种程度的污染,对于关山越而言完全不必浪费一管净化液。但是研究所内部情况不明,地下区域一个转运通道内都有心瘤出现,想来研究院内部将会是群魔乱舞,沸反盈天。
还是当心一点好。
“电梯还能运行吗?”
被融浆覆盖几十年的金属相当脆弱,关山越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撬开了电梯门。
“我想可以,毕竟它还有三面是完好的。”
阿尔法这样回答道。
关山越拍拍手掌上的灰,右手掌心抵着电梯的控制面板。他戴着质地轻薄的手套,小指和无名指被完全包裹,另外三指仅露一个指节。
“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在关山越手掌下纤薄的布料中,埋着一枚被赋予了研究院大部分权限的芯片。
一声嗡鸣,连带着整个轿厢都轻微震动。
“认证成功,”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调微微上扬:“欢迎来到零号研究院。”
电梯缓慢上升,发出滞涩老化的声响,研究院陷落之后,很久没有人维护它了。
关山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阿尔法讨论电梯运行到一半掉下去他会摔成什么样,而阿尔法宽慰着关山越认为就这个距离就算掉下去以关山越的本事也不会有大碍。
在进入这座被封锁多年的城市之后,阿尔法“活泼”了不少。
关山越想。
他靠在轻轻晃动的轿厢内壁上,感谢阿尔法对他的信任,又换了个话题:
“你的这位同事,是什么样的?”
阿尔法沉默了一下。
很有意思,关山越想,就像在回忆。
“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阿尔法说,“她的母亲——就是创造她的那位研究员,叫伊一,是一位很棒的女性。她很像她,在性格上。”
阿尔法很缓慢地叙述,仿佛这些过往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珍重的宝物。
“zero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在这座基地还活着的时候,阿尔法是这座基地的智能核心,他的诞生远早于zero,在这座基地落成之前。
不过这是他离开家的第一份工作,对他而言有不同的意义。
他很高兴zero的诞生,这意味着又多了一个相似的同类。用人类的说法,zero算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
基地陷落前的某天,zero偷溜出来放风,到阿尔法的中控室找他聊天。
粒子光束投射出她的影像,青春靓丽的少女,扎着高马尾,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坐在台子上,像一个真实存在的姑娘那样晃着腿,鲜活极了。
“你看,”她笑着,粉色的糖果在她尖尖的牙齿中滚动,“妈妈给我做的,草莓味的糖。”尽管她不知道草莓究竟是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妈妈……”
她情绪低落下来。
zero从口袋里摸了颗糖,放在阿尔法的中控台上,尽管他们都明白zero离开后这颗糖就会消失。
“她像妈妈一样创造了我,但是我却不能这么叫她。”
阿尔法知道zero指的什么。
作为被制造出来调控研究院的智能核心,zero不被允许有强烈的情感倾向。在zero“幼年”阶段,她表达过一次对伊一的依恋,随之而来的代价是很长一段时间伊一都不被允许去看她,直到zero学会隐藏,情感模块趋于稳定。
所以zero只能和阿尔法聊天的时候悄悄的这么称呼伊一。
当然,智能核心并不是被伊一一个人制造出来的,伊一只是这个团队的主负责人。
但是zero是伊一创造的。
她不是数据或者指令定义出来的智能体,她是在伊一不厌其烦的回答中认识世界和人类的。在还没来得及为她安装性格模块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个性。
伊一,和她少数知道这件事的同事都保持了沉默。
阿尔法也保持了沉默。
然后zero诞生了。
不过关山越没必要知道这些,所以阿尔法只和他讲zero是个挺可爱的女孩,也是个很棒的同事。
讲她不清楚草莓的味道但是最喜欢草莓,讲她有很多款搭配好的衣服——伊一和她的团队为她挑选导入的,讲伊一诓她说和陌生人说话带上表情符号会更容易被接受……
讲当年基地沦陷,她被留在这里,守着研究院里有用或者没有用的材料、资料和怪物。
电梯已经不再摇晃,关山越左手持枪,右手握着一柄短刀,缓步走出电梯。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