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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 他真的很喜 ...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今安就起了床。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戴了老夫人送的那支白玉簪。

      她把包袱背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窗前的绣架、桌上的茶盏、墙角那盆她养了没几天就死了的文竹。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晨雾里。

      她去拜别老夫人,老夫人已经起了,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身后的引枕上绣着福寿纹,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看见今安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从今安肩上的包袱上扫过,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今安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老夫人,明月来给您请安。这些日子承蒙老夫人照顾,明月感激不尽。老夫人要保重身体,天冷了记得加衣裳,腿疼的时候让嬷嬷给您按按。”

      她顿了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看着今安,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像是不舍,像是心疼,又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然。

      今安站起身,又福了一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声音:“你是个好孩子。”

      今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晨雾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今安走在周府的回廊上,脚步声被雾气吸走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茧。

      她走过明朝院子的门口,脚步慢了下来。院门紧闭,窗纸上没有透出灯光,他大概还没有醒。今安站在门口,隔着那扇门,在心里跟他说了一声再见。

      她走出府门的时候,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照在门前的石狮子上,照在朱红色的门匾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然后迈步走进了巷子里,她没有回头。

      今安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像铜锣。她看了看今安单薄的身板和肩上的旧包袱,没有多问,收了房钱,给她安排了一间朝南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今安坐在床边,把包袱放在枕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从今天起,自己又是一个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去处的孤女。

      窗外的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看着那道光在手心里晃来晃去,像一只抓不住的蝴蝶。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留。

      留在周府,她会被逼着嫁给陆延;不嫁,会连累周家。她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离开周府,不能连累他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可今安想了一夜,没有想出答案。

      第二天接近午时,今安正坐在窗边发呆,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噔噔噔地上了楼,在她的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砰”地推开了。

      周梨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颊跑得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裙摆上沾满了灰尘,鞋面上全是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一路跑过来的。

      “明月姐姐!”周梨几步跨进来,一把抓住今安的手,“你怎么住这里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我问了门房,问了吴嬷嬷,问了街上的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今安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话砸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梨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你不用嫁了!我哥去皇宫了,他去找皇上了!他一定有办法,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你跟我回去,先跟我回去住着,别住这里了。”

      今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沉睡中摇醒。“他去皇宫了?”今安问,声音有些涩。

      周梨用力点头:“他之前就去了,但是一直没有见到皇上。今天一定会见到的,他一早去的!他说他有办法,让我来找你,告诉你别怕。”

      她拉着今安的手,眼眶红红的,“明月姐姐,你别走好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吴嬷嬷怎么办?我哥怎么办?他……他昨天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今安低下头,她想起那扇紧闭的院门,想起她早上路过他院子时,窗纸上没有透出灯光。她以为他还没醒,原来他根本一夜没睡。

      “明月姐姐,”周梨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今安能听见,“我哥他……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你别走,行吗?”

      今安的眼眶红了,她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梨。“我不走。”

      周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过来抱住今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安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今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明朝,我等你,多久都等。

      明朝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朱红色的宫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横亘在天边的血痕。他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守门的侍卫,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密”字的铜令牌。侍卫看了一眼,立刻让开了路。

      他穿过一道道宫门,脚步很快,引路的小太监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气喘吁吁地喊着“明朝大人您慢点”,他没有理会。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要见皇上,他要问清楚那道赐婚的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让皇上收回成命。

      御书房的门开着,皇上已经在了。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他看见明朝进来,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臣明朝叩见皇上。”明朝跪下行礼,声音很稳,但皇上听出了那平稳下面的暗涌。

      “起来吧。”皇上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明朝,“朕知道你会来,前两日朕身体不舒服,皇后不让我过度操劳所以就没有见你,你不会怪朕吧?”

      明朝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目光直视着皇上。他已经顾不上君臣之礼了,他要知道答案。

      “皇上,”明朝开口,“龙体要紧,臣怎么会怪您呢!只是赐婚的圣旨,是皇上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请奏?”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明朝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是陆渊启请奏的。”皇上说,“他说他的儿子陆延与冉清儿女儿明月姑娘情投意合,求朕成全。朕查了一下,冉清与陆家素来没有关系,两家结亲对朝局没有坏处,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呢。”

      明朝的手在袖中攥紧了,“皇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知道我的,上次您还让我带她来见您。”

      “朕知道。”皇上看着他,“可你从未说过你喜欢她,说定亲是之前的也已经取消了,而且这么久你也没带她来见朕。你递上来的折子,写的是北境王、冉堂、陆渊启,没有一句提到她。朕以为,你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

      明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皇上说得对,他从来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自己喜欢今安,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查案上,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等北境王的案子结了,再光明正大地娶她。他没有想到,有人会比她快一步。

      “皇上,”明朝跪了下来,“臣请求皇上收回成命。”明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一字不落地说明了自己调查冉云亭的事情——他知道北静王通敌的密折在何处,他能找到它,他能把它带到御前,只求皇上给他一个机会,在那之前暂缓赐婚。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明朝,沉默了很久。

      “你可知,朕已经下了旨?”皇上说。

      “臣知道。”

      “那你该知道,朕的旨意不能轻易收回。”明朝抬起头。“圣旨已下,天下皆知。”皇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朕若是收回成命,朝臣会怎么看朕?天下人会怎么看朕?他们会说朕出尔反尔,说朕被臣子牵着鼻子走。朕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明朝的心沉了下去,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但膝盖下的地面冰凉刺骨,那凉意顺着骨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不过——”皇上话锋一转,明朝猛地抬起头。皇上看着他,目光里有深意。

      “朕不能收回成命,但朕可以让你在婚礼上做一件事。”明朝的心跳加快了。

      “陆渊启这个人,朕早就想动了。”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朝,“他是北境王的人,朕知道。冉堂的案子,朕交给他审理,不是信他,是想看他怎么演这出戏。他演得很好,滴水不漏,朕找不到破绽。”

      他转过身,看着明朝。“但现在,朕有了一个机会。”明朝屏住呼吸。“婚礼。”皇上说,“陆渊启的儿子大婚,他一定会来,北境王在大都的所有眼线,那天也一定会聚集在陆府。朕要你借着婚礼的机会,拿到他们通敌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下他们。”

      明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明月呢?”他问。

      皇上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短暂的、近乎怜悯的柔软。“只要你在拜堂之前到达,这婚事自然不做数,陆家的事自然不会把一个无关的人扯进来。”明朝愣住了。

      “朕不是让你牺牲她。”皇上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明朝能听见,“朕是让你把她救出来,在婚礼上,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她救出来。然后朕会宣布陆渊启的罪行,赐婚的圣旨自然作废,她不会嫁给陆延。”

      明朝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听懂了皇上的意思——这是一场赌局。赌注是今安的安危,是陆渊启的命,是北境王的整个势力。

      赢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输了,今安会嫁给陆延,他会失去她,而北境王会继续在边关虎视眈眈。

      “臣听皇上的。”明朝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皇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朕相信你。”皇上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明朝,“这是朕的密旨,婚礼那天,你持此密旨,可以调动大都巡防营的全部兵力,朕把大都的安全交给你了。”

      明朝接过密旨,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的不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今安的命,还有整个周家的命。

      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殿外的风迎面涌来,吹动他衣摆的下缘。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蓝色的天幕——那封密折还在它藏身的地方,他依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可他一定会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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