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深夜便利店 周五深夜林 ...
-
周五的晚上，办公室的人走得格外早。
六点一过，周围的工位一个接一个空了下来。小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穗的屏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熬太晚，周末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林穗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手上的海报方案，下午四点多终于收到了甲方的回复。这一次没有再说"差点意思"，而是发来了一串具体的修改意见——字体再大一点，logo往左边挪两厘米，主图的饱和度调高百分之十。
虽然还是要改，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林穗心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点。
她把修改意见一条一条对照着改完，保存，发回给甲方确认。做完这些的时候，办公室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她头顶这一盏还亮着，白光孤零零地打在桌面上，四周暗沉沉的。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城市的夜景透过玻璃幕墙映进来，远处高楼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马路上车流的尾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周五的夜晚，这座城市有很多人正在奔赴饭局、酒吧、电影院，而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改了九遍的海报，等甲方的最终确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甲方发来的消息：可以了，就这版。
短短五个字。
林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以了。
终于可以了。
她关掉电脑，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因为久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浑身僵硬，肩膀酸得厉害，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咔咔作响。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丝雨后残留的潮湿凉意。
周五的夜晚，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成群结队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从身边走过，身上带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大概是正要去聚餐或者唱歌。林穗一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帆布包沉甸甸地挎在肩上，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不是那种强烈的、需要有人陪伴的孤单，而是一种淡淡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东西。在这座城市漂了四年，朋友不多，能约出来吃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和忙碌，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一个人。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很少。
周五的晚上，大部分人要么早就回了家，要么正在外面玩乐，像她这样加班到九点多才往回赶的，寥寥无几。
公交车来了，车厢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林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四十分钟之后，公交车到站。
她下车，往小区的方向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晚饭又没吃，办公室抽屉里的泡面中午已经吃完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地上铺着浅色的地砖，被进进出出的客人踩得有些发旧。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店员，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门帘叮咚一声响，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林穗走到冷藏柜前面，拉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便当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一份照烧鸡排饭，标签上贴着"第二件半价"的促销贴纸。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是今天的，还新鲜。又顺手拿了一盒牛奶，走到货架前面挑了一包苏打饼干。
周末两天不用上班，她打算窝在家里好好补一觉，顺便把堆积了一周的衣服洗掉。
拎着购物篮走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她才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深灰色的短袖，肩膀很宽，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正低头看着手机。
是江屹。
林穗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也在便利店。
她下意识想要不要转身换个货架再逛一圈，等他走了再过来结账。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打个照面的邻居，有什么好躲的。
正犹豫着，江屹付完钱，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江屹显然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在指尖转了半圈，停住了。
"……这么巧。"他先开的口，声音比在楼道里的时候稍微自然了一点，但依旧带着那种克制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嗯，过来买点东西。"林穗点点头，把购物篮放到收银台上。
店员扫码，滴的一声，报了价格。林穗掏出手机付款的时候，江屹没有立刻走，站在旁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也刚下班？"林穗随口问了一句。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个时间点，除了刚下班，还能是干什么。
"工地那边收工晚。"江屹倒是没在意，低声答道，"今天浇混凝土，必须守着，走不开。"
林穗哦了一声。
她对工地的事情一窍不通，浇混凝土是什么概念，需要守多久，她完全没有概念。但从江屹眼下的青黑和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尘土气息来看，应该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你呢，加班？"江屹反问。
"嗯，改方案，改到现在才结束。"林穗拎起收银台上的塑料袋，袋子提手勒在手指上，有点疼，她换了一只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便利店。
门帘叮咚一声响，夜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扑过来。小区门口的路灯昏黄，地面上还有白天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洼，倒映着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周五的深夜，小区里面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大部分都已经黑了。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放一档深夜综艺节目。
两个人的脚步不快不慢，并排往三栋的方向走。
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大概是因为都累了，累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寒暄，去寻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脚步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小区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三栋单元门口，江屹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侧过头，看了林穗一眼。
"上次说请你吃馄饨，"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穗愣了一下。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说完就过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不用那么客气，真的就是举手之劳。"她连忙说。
江屹没有接话，沉默了两秒，才又开口："明天晚上，陈嫂那边的摊子，如果你有空的话。"
话说得很客气，留足了拒绝的余地。
林穗心里犹豫了一下。
明天是周六，她本来打算在家补觉、洗衣服、收拾屋子。而且，和一个并不算熟悉的邻居单独去吃夜宵，多多少少有点奇怪。
可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没有说出口。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江屹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林穗隐约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晚上八点，摊子那边见。"
"好。"
两个人各自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道里面黑漆漆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昏黄的光线铺满脚下的台阶。江屹走在前面，林穗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爬。
爬到四楼的时候，林穗停下脚步。
"我到了。"
"嗯。"江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林穗掏出钥匙开门，咔哒一声，门锁转动。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江屹已经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五楼的方向。
她走进屋，关上门，把便利店买的东西放到餐桌上。
照烧鸡排饭还带着冷藏柜的凉意，她拿出来，撕开包装，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狭小的厨房里面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林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微波炉里面慢慢旋转的便当，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晚上八点。
馄饨摊。
她和江屹。
这算什么呢？
一顿感谢的夜宵？还是两个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偶尔凑在一起吃个饭？
她说不清楚。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拉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照烧鸡排饭的香味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面。她端出来，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米饭有点硬，鸡排的味道中规中矩，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窗外的夜色很深，小区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小夏发了一条消息：稿子终于过了。
小夏秒回：恭喜恭喜！周末好好休息，别再熬了！
林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饭。
便当盒里面的米饭吃到最后，有点发干，她拧开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吃完，她把便当盒扔进垃圾桶，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
走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身上，一天的疲惫好像被冲刷掉了一部分。她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林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明天晚上的事情。
一顿馄饨而已。
她对自己说。
就是一顿馄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困意慢慢涌上来，在彻底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睡意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夜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