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晚灯》无敌的超级玉青

3、清早的楼道偶遇 林穗清早出

　　夜里的雨不知道几点才停下。
　　林穗关上门，把潮湿的夜风隔绝在外，后背往冰凉的门板上轻轻靠了几秒，整个人才稍稍缓过神。
　　这间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建筑面积不到五十平。玄关处堆着几双穿过的鞋子，鞋边沾着白天走路带回来的尘土，靠墙放着一个简易鞋架，架子其中一根钢管已经微微弯掉，是上个月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压变形的。客厅只摆了一张小小的折叠餐桌，沙发款式老旧，边角布料已经起球。
　　她把湿漉漉的雨伞撑开，斜靠在玄关墙角，水珠顺着伞面一滴一滴落在塑料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包底沉甸甸的，里面还装着白天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设计素材。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十点二十。
　　胃里那一点馄饨带来的暖意早就消耗干净，空荡荡的腹腔隐隐传来钝钝的饥饿感。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冷冷清清。只剩半盒上周买的原味酸奶，还有两个皱巴巴的番茄。原本打算周末抽空去一趟超市采购食材，结果接连几天疯狂加班，这件事被彻底抛在了脑后。
　　林穗轻轻合上冰箱门，放弃了临时做点宵夜的念头。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甲方要的海报改出来。要是明天一早拿不出合格的稿子，免不了又要被部门主管单独叫去办公室谈话。在这个岗位上打拼两年，她比谁都清楚，手里这份薪水不算丰厚的工作，对现在的自己有多重要。
　　她打开书桌上面的笔记本电脑，电源适配器插头插进墙面上松动的插座，滋啦一声闪过极其微弱的电火花。老旧出租屋的电路总是不太稳定，大功率电器一起开的时候，偶尔还会跳闸。
　　桌面上堆满文件、画满草稿的便签纸，还有一个快要见底的速溶咖啡罐子。
　　林穗拉出椅子坐下，手指搭上键盘。
　　窗外还残留着雨后潮湿的风声，楼下偶尔传来晚归行人走动的脚步声。屏幕冷白色的光映照在她脸上，她一遍一遍调整海报的配色、排版、字体间距。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自己都已经有些麻木。明明心里清楚现在这个版本已经挑不出太多硬伤，可一想到甲方那句轻飘飘的“感觉不对”，心底就莫名生出一股无力。
　　中途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已经浮起淡淡的青黑。
　　等最终保存好文件，发送到工作群的时候，墙上时钟已经走到凌晨一点四十分。
　　她关掉电脑，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沉重。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头发随便用毛巾裹住，沾着水汽躺倒在床上。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脑子里还零碎回放着今晚雨夜发生的事情。
　　那个叫江屹的男人。
　　林穗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自己什么时候从心底冒出来的。
　　楼道里面，他举着手机手电筒，光束稳稳照在台阶上的画面，在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她翻了一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过就是一次偶然的搭伞，同住一栋楼的普通邻居而已，往后未必会有多少来往。
　　困意很快席卷上来，她沉沉睡了过去。

　　闹钟在清晨六点五十分准时响起。
　　尖锐的铃声穿透朦胧的睡意，林穗猛地睁开眼睛，有好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窗外天已经亮透，经过一夜雨水冲刷，空气格外湿润，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片老旧小区。
　　她挣扎着从被窝爬起来，后脑勺一阵阵发胀，明显是熬夜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头发乱糟糟的，脚步虚浮地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面，昨晚熬出来的黑眼圈还清清楚楚挂在眼下。
　　今天早上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
　　昨天修改好的稿子，甲方不一定一次就能通过，她必须留出充足的时间，随时做好二次改动的准备。
　　洗漱完毕，抓过帆布包，随手拿起门边的钥匙。她没有时间在家准备早餐，只能下楼顺路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随便买点吃的垫肚子。
　　防盗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
　　四楼楼道静悄悄的，清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租客还没有起床。只有少数需要早起上班的住户，才会陆续走出家门。林穗抬脚往楼梯方向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铺满脚下几级台阶。
　　刚往下迈出两步，头顶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正从五楼往下走。
　　林穗下意识抬头。
　　转角处，江屹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底下。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工装，上衣口袋塞着一卷卷尺，裤子膝盖位置还有一小块不容易发现的浅灰色印记。头发简单打理过，但是眼底那一层疲惫依旧没能完全消掉，想来昨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应该也没有立刻休息。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一点点猝不及防。
　　林穗脚步顿住，停在台阶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狭窄的楼道空间本就不大，此刻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遥遥相望，空气瞬间生出一丝微妙的凝滞。
　　江屹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一大清早就能碰见她。
　　他稍稍放慢下行的脚步，身体往楼梯侧边靠了靠，留出足够通行的位置。楼道的墙面潮湿，他后背微微贴着斑驳冰冷的墙壁，动作带着下意识的礼貌，尽量不挡住整条通道。
　　“早。”
　　还是江屹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之后淡淡的沙哑，没有多余花哨的寒暄，简简单单一个字，打破清晨楼道里面的安静。
　　“早上好。”林穗也连忙回了一句。
　　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空气里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盖过了昨天身上那股浓重的尘土气息，想来是早上出门之前特意洗过澡。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楼道空间逼仄，肩膀几乎快要擦在一起。
　　林穗下意识往内侧挪了挪身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包里面装着笔记本，沉甸甸的压在肩头。
　　“去上班？”江屹往旁边又侧了侧身，半个身子几乎贴到墙壁发霉的墙角，尽可能多让出一点过道。
　　“嗯，今天需要早一点过去。”林穗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工装口袋露出来的卷尺金属头，“去工地？”
　　“对，今早要去现场核对尺寸，不能去晚。”江屹低声答道。
　　他今天手上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工具包，包边角磨得起毛，看样子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拉链上面还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林穗心里暗自猜想，这份工作平时应该十分辛苦，风吹日晒，工具天天随身带着。
　　两个人并排往楼下走，楼梯台阶被昨夜的潮气浸得微微发滑。
　　下楼的途中谁也没有再多说话。清晨的时间都很紧张，一个要赶去公司对接设计方案，一个需要赶往工地开工，各自心里都装着事情。脚步声一重一轻，在安静空旷的楼道里面缓缓回荡，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一层依次亮起，又在走过之后慢慢熄灭。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江屹伸手，率先推开大门。
　　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迎面扑过来，带着路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小区的道路上面还留着昨夜大雨过后的积水坑，阳光穿过薄薄的雾气落下来，水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路边停放着不少电动车，横七竖八靠在楼栋墙根。
　　江屹的电动车就停在离单元门不远的位置，车身是普通的黑色，车把上面挂着一个安全帽。
　　“我往这边走。”江屹抬手指了一下电动车停放的方向。
　　“我去小区门口坐公交。”林穗看向小区正门那条路。
　　两个人的方向刚好岔开。
　　江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停顿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提醒：“熬夜别熬太晚，身体扛不住。”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察觉到这句话稍微有一些越界，毕竟两个人仅仅只有一晚的交集。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林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弯腰，把沉重的工具包放到电动车脚踏板的位置，动作熟练地戴好安全帽，跨上车身，钥匙拧开电源，电动车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小区后门驶去，很快消失在楼房拐角。
　　林穗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清晨的包子铺冒着腾腾的热气，蒸笼一层一层叠得很高，白雾飘到半空中。排队买早餐的人不多，她站在队伍末尾，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刚才楼道里面短暂的碰面。
　　以后住在同一栋楼，四楼和五楼，早晚出门，偶尔碰上，怕是很难再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