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9、项目暗战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林蔓蔓是被苏棠的消息震醒的。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摸过手机一看，苏棠连发了七条语音，最后一条长达五十九秒。

　　林蔓蔓点开第一条，苏棠的声音炸出来：“你终于问了！我等你这个问题等了一个月！”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苏棠的语音一条接一条：“零零年，庚金男，没错。我早就说了，你夫妻宫里的那个人，就是庚金。你还不信我。现在信了吧？你自己都问了。”

　　林蔓蔓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回了四个字：“随便问问。”

　　苏棠秒回：“随便问问？林蔓蔓，你半夜给我发消息问一个男人的八字，你跟我说随便问问？”

　　林蔓蔓没回。

　　苏棠又发来一条：“昨天他生日，你陪他过的吧？我就说我给你的红绳有用吧，我可告诉你，庚金男过生日，你陪在他身边，这个日子以后会刻进你们的合盘里。”

　　林蔓蔓盯着“合盘”两个字，莫名有点烦。她打出“闭嘴”两个字，想了想又删了，改成：“我要上班了。”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可苏棠的话像一根小刺，扎在脑子里。她洗脸时抬头看镜子，突然想起昨晚壬泽站在日料店门口，黑色大衣被夜风吹起来一点，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走吧”。

　　最后她什么都没记住，只记住一个苏棠的结论：她的乙木女和庚金男，确实是合的。

　　林蔓蔓把脸埋进冷水里，觉得苏棠真的有毒。

　　项目启动仪式放在那周的周四。

　　壬氏大厦顶层会议厅，四面落地玻璃，黄浦江的弯道就在脚下。沈董从米国视频接入，壬老坐在长桌尽头，两边是壬氏澳洲总部的高管和上海公司的核心团队。林蔓蔓刘畅沈知行代表她们公司出席，壬泽坐在她斜对面，中间隔着三个位置。

　　这种场合，林蔓蔓再熟悉不过。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说话的时候不怯场。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头发低低地挽起来，整个人利落又克制。

　　仪式流程走得很快。双方各自致辞，沈董在屏幕里笑：“壬老，我可是把人交给你们了。”

　　壬老点头，声音洪亮：“老沈你放心，我们壬家别的不敢说，做供应链，是拿命在做的。”

　　全场都笑了。林蔓蔓也笑。她注意到，壬泽坐在位置上，从头到尾没笑。他只是安静地翻着面前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发言的人，像在等什么。

　　果然，仪式结束后的内部项目会上，壬铖开口了。

　　壬铖是壬氏澳洲总部的核心高管，比壬泽高一级，三十岁，穿一身藏青高定，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起来时，先对林蔓蔓这边笑了笑，语气极客气：“首先欢迎你们。我这个人说话直，但都是对事不对人。”

　　林蔓蔓微笑点头，没接话。

　　壬铖转向壬泽，语气温和，像在商量一件很平常的事：“阿泽，你给合作方的数据我看了，很扎实。不过今年气候不太稳，总部这边想加个人手，帮你把原料端再盯一层。也不为别的，就是给项目再上一道保险。”

　　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项目好，实际上是要在壬泽的团队里插一只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蔓蔓看了一眼壬泽。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没停，像没听见壬铖说话一样。

　　壬铖又补了一句：“我那边有个资深总监，跟过南澳的几个产区，可以过来帮你。”

　　林蔓蔓听明白了。这是塞人。

　　壬泽终于抬起眼。

　　“可以。”他说。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以为壬泽会拒绝。

　　壬泽把笔放下，声音很平：“我带他跑完南澳的三家核心供应商。跑完之后，如果他还是觉得需要留下，那就留。”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壬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壬泽这招看着是答应了，实际上是把他塞过来的人架了起来。南澳那三家核心供应商，跑一遍至少十天，吃住都在路上。壬铖的人是来坐办公室的，不是来跑产地的。跑不下来，就没资格留下。跑下来了，就算留下，也只是个跑供应商的。

　　“阿泽，人家刚来，你就让他跑产地，不合适吧？”壬铖说。

　　“你觉得不合适？”壬泽看着他，“复核供应链，不跑产地，在办公室里看报表，那叫复核吗？”

　　壬铖不说话了。

　　林蔓蔓看见壬老坐在长桌尽头，一只手搭在拐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帮壬泽，也不拦壬铖。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小考。

　　“好了。”壬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下来，“这个项目，继续做。供应链的事，阿泽自己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壬铖，管好你自己的板块。”

　　壬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笑了笑，说了声“是”，坐回位子。

　　散会时，高管们陆续往外走。壬铖经过林蔓蔓身边，停下脚步，笑得斯文：“林经理，听说你是沈董钦点的对接人，幸会。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林蔓蔓站起来，和他握手：“壬总客气。”

　　壬铖看了壬泽一眼，又看回林蔓蔓，压低声音，像在提醒：“阿泽做事有自己的方式，有时候不太跟人商量。林经理如果觉得哪里沟通不顺，随时可以找我。”

　　林蔓蔓笑意不改，只说了六个字：“目前挺顺利的。”

　　壬铖点点头，走了。

　　林蔓蔓低头整理文件，心里却把壬铖刚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这个人，明着是替她考虑，实际是在挖壬泽的墙角。他这是要她站队。

　　晚上，林蔓蔓在公司整理会议纪要。手机响了一声，是壬泽。“我在楼下等你。”

　　林蔓蔓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楼。壬泽的车停在公司门口，他坐在驾驶座。

　　林蔓蔓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他一眼：“你今晚不用回壬家？”

　　“不用。”壬泽说，“送你回去。”

　　林蔓蔓系上安全带，车子慢慢汇入夜色。

　　开出去一段路，林蔓蔓先开口：“今天会上，我没帮你说话。”

　　壬泽没转头：“我知道。”

　　“你不好奇为什么？”

　　“不需要。”壬泽说，“你那样做，最好。”

　　林蔓蔓心里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解释，被他这一句全堵了回去。她侧过脸，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忽然有点说不清。

　　“你根本没打算真让他来，是不是？”林蔓蔓说。

　　“我让他来。”壬泽说，“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林蔓蔓没说话。她忽然想起他在会上放下遥控器时，手指很轻，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壬泽。”她低声说，“你累不累？”

　　壬泽没答。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她一眼。

　　“你做得对。”他说。

　　林蔓蔓别开眼，没接话。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

　　林蔓蔓靠在椅背上，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棠发来的表情包，一只猫举着“恭喜入局”的牌子。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壬泽没转头，只问：“谁？”

　　“我闺蜜。”林蔓蔓说。

　　壬泽“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把方向盘轻轻打了个转。

　　林蔓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上海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了。

　　苏棠那句“乙木女和庚金男，确实是合的”，又冒了出来。

　　她闭上眼，忽然又想起壬泽打方向盘的侧面，嘴角微微勾起。

　　很轻，像车窗上一闪而过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