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72、新加坡 刘畅找她谈

　　刘畅找她谈话那天，是周一下午。
　　林蔓蔓刚开完项目复盘会，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笔记本。刘畅把办公室门关上，让她坐下。
　　“蔓蔓，跟你同步个事。项目二期收尾的数据出来了。因为这次和壬氏合作，公司整体成衣成本，下降了三个点。沈董在总办会上专门提了这件事。”
　　“总部要在新加坡设新的区域总部。”她把手里的文件拍到林蔓蔓面前，“我推荐了你做亚太项目总监。直接向沈董汇报。”
　　林蔓蔓接过文件翻开。薪资那栏比她现在的数字翻了两倍不止。她合上，又翻开，再看了一遍。
　　“三年。”刘畅说，“常驻。”
　　“要三年常驻？”
　　“三年后回来也才三十三，比我现在都年轻。你想想，你过去就能升职，三十岁就能当总监。”刘畅靠在椅背上疑惑道，“怎么？你不想去？”
　　“没有，这个机会很好，但是我需要考虑一下。”林蔓蔓陷入了沉思，三年。
　　“那你一周内必须给我答复，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要是犹豫，后面排队的能排到门口。”
　　“明白，谢谢刘总，尽快给您回复。”林蔓蔓一边说着，一边把文件收起来。
　　那天晚上，林蔓蔓就开始加班了，快结束的时候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晚。
　　“姐。”她说，“公司让我去新加坡。”
　　林晚那边安静了一下。“去多久？”
　　“三年。”
　　“你跟壬泽说了吗？”
　　“没有。”
　　林晚叹了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说了他要和我一起去新加坡。他上海刚铺开。代理签了好几家，项目还在跑。”
　　林蔓蔓犹豫了，“他不能再一次连根拔起。他在澳洲已经挪了一次，来上海又挪了一次。新加坡市场小，他去了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就不去了？”
　　“我不知道。”林蔓蔓说，“我想去。我很想去。”
　　林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蔓蔓，你记住一定要和他商量。”
　　“好的，我再想想。”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

　　第二天，林蔓蔓就开始泡在公司了。是新加坡那边的前期资料，她准备把所有资料都过一遍。她开始和壬泽像住在两个时区了。
　　她走得早，回来得晚。到家已经两点多了，客厅灯还亮着。壬泽靠在沙发上，笔记本还开着，人已经睡着了。茶几上搁着吃的，用盖子盖着，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杯。
　　林蔓蔓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抽走，放在茶几上。她弯下腰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半睁开眼。
　　“回来了？”
　　“嗯。回床上睡。”
　　他说：“我给你热一下吃的。”
　　“不用，我吃过了。”她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回床上。”
　　他跟着她进了卧室。洗漱好之后，换了衣服躺下来，他侧过身抱着她，手搭在她腰上。林蔓蔓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四天。林蔓蔓几乎天天都十二点后才到家。偶尔他们也说，“吃了没”“早点睡”“明天多穿点”。她也不许壬泽去接她，让他工作完了就早点睡，只说最近有点忙。
　　周六林蔓蔓又去加班了，今天结束的早，晚上壬泽去接她时说：“设计师说，衣帽间可以往房间扩一点。你觉得呢？”
　　“可以。”
　　“还有一楼小房间，做书房还是茶室？”
　　“都行。”
　　壬泽看着她。一周了他们都没有好好聊过天，但是林蔓蔓一直在看窗外，像在走神。
　　“林蔓蔓。”
　　“嗯。”
　　“你有心事。”
　　林蔓蔓转头看他。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累。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一楼小房间？做茶室吧，我喜欢茶室。”
　　周日，壬泽带她去新房子看装修进度。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设计师在说电视背景墙的材质方案。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关于新加坡那边的邮件。她回了两句。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设计师在看她。壬泽也在看她。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设计师又说了一遍。壬泽没接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周一晚上林蔓蔓意外的没有加班，发消息让壬泽早点回家，他晚上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饭菜都做好了。
　　吃到一半，林蔓蔓开口了：“那个，我下周要去下新加坡。”

　　林蔓蔓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夹菜。红烧小排烧得正好，她咬了一口。
　　壬泽放下筷子。他看着她。“下周就要去了。你现在才说吗？”
　　林蔓蔓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不是要恭喜你，林总监。”
　　林蔓蔓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声“林总监”叫得不像是恭喜。
　　“周二我帮你收公文包，扣子弹开了，东西撒了一地。我捡起来的时候看到的。”
　　“啊，那个啊。”林蔓蔓说。她放下筷子，“你都看到了，怎么不问我。”
　　壬泽拿起汤勺，给林蔓蔓盛了碗汤。白气慢慢升起来，他端着碗推过去：“问你为什么不说，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你会觉得我在拦你。”
　　“不会的，壬泽。”
　　“你去新加坡，可以。”他说，“但是你做了决定，你想好了，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上周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林蔓蔓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她戳散了，黏在筷尖上，她也没管。
　　“你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没打算说。”壬泽直视着她。他的目光很沉，像要把她看穿。
　　林蔓蔓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看到文件的时候，想了好几天。”他说，“你事业的事，我一直都会支持。所以我不觉得你会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但我希望，你至少问我一句。”
　　他停了一下。
　　“我在心里过了好几个说法。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又觉得像在逼你。想说‘你去吧，我没事’，又觉得太假。“你那几天每天回来那么晚，”壬泽说，“我不想再让你多一件麻烦事。”
　　她这星期确实太累了。洗完澡倒头就睡。壬泽看着她，什么都没问。
　　壬泽说，“新加坡那边，你一个人，有可能还需要加班到半夜，也没有人可以帮忙。”
　　“我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林蔓蔓听了之后马上放下筷子，绕过桌子，坐到壬泽腿上。
　　“知道了。”她搂着壬泽的脖子，“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结婚，也会有出差的嘛。不可能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的。”
　　壬泽看着她。他本来绷着的那张脸，忽然松了一点。
　　“结婚？”他重复了一遍。
　　“我就打个比方。”她看着他的嘴角，忽然凑过去，很轻地碰了一下。
　　壬泽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她腰上。
　　“你下周过去，直接待满三年吗？”他问。
　　“三年？”林蔓蔓愣了一下。她终于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了。“是半年常驻先试试。后面都是以出差为主。”
　　“你以为我不跟你说，是准备把你扔下三年？”
　　他的手臂紧了一下。
　　她说，“所以你火气那么大？我跟总部来来回回谈了好几轮，好说歹说做了多少资料和PPT才说服他们接受半年先看看的。”
　　壬泽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蔓蔓两只手托着他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情绪。
　　“你怎么了。”她说。
　　壬泽摸了摸林蔓蔓的头发，心疼地说：“所以你上周才这么忙的吗？”
　　“还行吧，正常加班，我半年都嫌长。你长得这么帅又有钱，我得看紧一点。”
　　“你别开我玩笑。”壬泽别开脸。
　　“可是半年也很长”他声音闷闷的，“下周就要开始了吗？”
　　“下周就只是出差四天，我还没有正式答应刘总。”她说，“今天我和刘总开会说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明天给他正式回复。”
　　“家里人？”
　　“你别打岔。”林蔓蔓说。可她耳朵也红了。
　　“我先和你说清楚，新加坡项目负责人是沈知行。“林蔓蔓说，“这次是我们品牌做副线。沈董在给他铺路。刚好我进公司就是市场部进去的，后面跟着刘总做过销售和生产，这次才说我是最佳人选。”
　　“汇报线是分开的，我直接向沈董汇报，不经过他。”林蔓蔓补充了一句。
　　壬泽点了一下头。“我没这么小气，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去。”林蔓蔓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去三年甚至五年。但现在不一样了，壬泽。我有你了。”
　　壬泽这几天的紧绷彻底烟消云散了。
　　“那你呢。”林蔓蔓问，“你是怎么想的。”
　　“嗯。”他说，“半年我可以忍忍。”
　　“确认的话，后面最快就是七月底去常驻。我今年年假都没怎么用，到时候我可以每个月回来一次。”林蔓蔓说，“你也可以每个月去看我一次。那我们一个月能见两次，也没有这么难熬对不对？”
　　壬泽想了一下：“行。”
　　“三年我也觉得太长了。”林蔓蔓说，“我也担心你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去新加坡，又要重头来过。你在上海刚铺开，L和Y刚签，别墅在装修。你来上海已经挪了一次，我不想你因为新加坡再挪一次。”
　　“我的根不在上海。”壬泽打断她。
　　她看着他。
　　“我的根在你这。你去哪，我的根就在哪。”
　　林蔓蔓看着他。她没说话。喉咙堵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说。“现在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