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70、见面礼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林蔓蔓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壬泽已经不在了，厨房有声音。
　　她坐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回来之后她洗了澡就躺下了，壬泽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文件，两个人聊了几句，然后睡了。她忘了。
　　她忘了看相册。
　　林蔓蔓光着脚走到厨房。壬泽正在煎蛋，锅里滋啦响。
　　“壬泽。”
　　“嗯。”
　　“我忘记看相册了。”
　　壬泽翻蛋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头发乱乱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我忘了。回来太晚了。”
　　壬泽把蛋盛出来，关了火。“要不去爷爷家看。爷爷那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大部分在他那儿。”
　　林蔓蔓想了想。来都来了。
　　“行。”她说，“来都来了。索性都见了吧。”
　　壬泽看了她两秒。“你确定？”
　　“确定。反正你爸妈都见了。爷爷我也见过。再去一次，没什么。”
　　壬泽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他说了几句，挂了。
　　“怎么说？”
　　“爷爷这几天在香港，我让秘书把时间定下来发我。”
　　“秘书。”林蔓蔓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秘书”这个词，比“司机”“管家”都更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她以前接待过很多大人物，看到的都是排场。壬家的排场是收着的。电动门、管家、秘书。不是拿来炫耀的，是拿来用的。
　　她忽然想，原来这就是豪门。
　　接下来两天，壬泽带她走了走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他带她看了他的男校。红砖墙，爬满藤。他带她走了那条路，从教室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操场。他走得很快，像不想多留。林蔓蔓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她想，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还去了他小时候常去的一个公园。壬泽坐在秋千上，林蔓蔓推他。他一开始不习惯，推了两下就说够了。林蔓蔓没理他，又推了两下。他从秋千上站起来的时候，别开脸，看向别处。
　　过了两天秘书回复了，说爷爷回国时间确定了，等他休息一下，后天就能见壬泽了。
　　林蔓蔓点了一下头。她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那天下午，林蔓蔓和壬泽又去了趟商场。
　　“你爷爷喜欢什么？”她问。
　　壬泽想了一下：“茶，红茶。”
　　林蔓蔓买了商场里面最好的红茶，又去古玩店，挑了一方砚台，给奶奶选了一个非常饱满圆润的珍珠胸针。
　　“你怎么知道爷爷用砚台？”
　　“你书房里有一方，我见过。”林蔓蔓说，“爷爷书房应该也有。这种东西不嫌多。”
　　壬泽没说话，把东西接过去。林蔓蔓今天特意打扮了下，想了想，戴上了壬母给的翡翠手镯。
　　车往爷爷家开。路比去父母家稍微远一点。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树木。铸铁门，上面有花纹。车开进去。车道很长，两边是修剪得极整齐的草坪和花圃。尽头是一栋更大的房子，灰白色石材，正面有廊柱，门是双开的，铜质的，上面有雕刻。
　　主楼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深灰色西装。
　　“这是爷爷的管家。”壬泽说。
　　进了门，玄关比父母家大两倍。管家站在门边，微微欠身：“少爷，林小姐。”
　　“你好。”
　　林蔓蔓换了鞋，跟着壬泽往里走。客厅很大，挑高极高，顶上挂着水晶灯。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
　　主位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坐得很直。是壬老。
　　“蔓蔓来了啊，坐。”
　　“爷爷好。”林蔓蔓微微俯身。
　　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穿一件深蓝色旗袍，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这是奶奶。”壬泽低声说。
　　林蔓蔓微微欠身：“奶奶好。”
　　奶奶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慈，但眼睛一直在她脸上看。看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蔓蔓真漂亮。”
　　另一边坐着一个老先生，穿灰色西装，戴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很亮，精神极好。
　　“这是外公。”壬泽说。
　　“外公好。”林蔓蔓有些意外。她以为今天只来见爷爷和奶奶。没想到外公外婆也在。
　　壬泽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然你还要再跑一次。”
　　外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旁边是一位老太太，穿墨绿色旗袍，手腕上一只老坑翡翠镯子。
　　“这是外婆。”壬泽说。
　　“外婆好。”
　　外婆看着她，笑了一下。她看了林蔓蔓好几秒，然后说：“坐吧。”
　　壬父和壬母也在。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深蓝色西装，眉眼和壬铖很像。他旁边坐着壬铖。
　　“这是壬铖的父亲，壬泽的二伯。”壬泽说。
　　二伯看着林蔓蔓，笑了一下：“听铖铖提过你。”
　　“二伯好。”
　　壬铖坐在二伯旁边，朝她笑了一下。
　　“林经理，好久不见。”
　　“壬总。”
　　大家坐下来，寒暄。壬老看着林蔓蔓说：“上周壬泽就打电话给我，问我这几天能不能在澳洲，事前就和香港那边说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赶得及。”
　　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这臭小子，从小到大，没怎么主动打给我电话。就这一回。”
　　“爷爷。”壬泽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奶奶在旁边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要不是小泽，我们这些人哪能凑得这么齐。他外公外婆昨天才从墨尔本飞过来。他一个个打电话，一个个请。我们这些老家伙，平时一年也见不了一回，今天倒好，全坐这儿了。”
　　林蔓蔓听了看向壬泽。
　　只看到壬泽扯了扯领口，然后把刚添加好热茶的杯子推到林蔓蔓面前，才抬起头来。他看了她一眼，很短。那个眼神在说：别看了。

　　聊了没多久，就开饭了。饭厅在隔壁，一张长桌，能坐十几个人。菜是粤菜和上海菜，非常适合林蔓蔓的喜好，而且林蔓蔓发现了，和上次去壬父壬母家一样，所有的菜都没看到姜，感觉都是做好菜之后特意挑走的。
　　吃到一半，壬铖开口了。
　　“林经理在上海，和壬泽配合得很好吧。”他说，“听说壬泽现在常住上海了。以前他可是连上海都不怎么去的。”
　　“项目需要。”
　　“项目需要。”壬铖重复了一遍。他笑了一下，“你不说，我还以为他是特意去上海追女孩子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壬母轻轻皱起了眉头。
　　壬泽端着茶杯，淡淡地看着壬铖，但是也没开口。
　　林蔓蔓忍不住了：“壬总在澳洲可能不太清楚。”林蔓蔓语气很平，“我跟他不同公司的都听说了。壬泽去上海之后，项目做得很好。我们公司同事都在讨论，说澳洲公司来了个小壬总，很厉害，签了好几家国内代理。”
　　她停了一下。
　　“L那家，国内做高端零售最大的两家之一。上个月签的。那家的品牌总监和我认识，是我牵的线。但后续所有对接，是壬泽自己跑的。”
　　壬铖看着她，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壬总在澳洲，可能不知道这些。”林蔓蔓说，“但上海那边，动静不小。”
　　客厅里很静。
　　二伯看了壬铖一眼，又看向林蔓蔓。
　　外公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看了壬老一眼，壬老心照不宣的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下了。
　　他看着壬铖，语气很淡：“铖铖，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就一句。壬铖没再吭声。
　　这个时候奶奶出来打圆场，看着蔓蔓说：“你是不是想看相册？壬泽小时候，比现在还好看。”
　　“那个时候可会笑了。”奶奶说，“现在他就是安静。”
　　奶奶转过头看林蔓蔓：“等下吃好饭，你们上楼自己看，管家都拿出来放在小书房了。”
　　“谢谢奶奶。”
　　“家里这几个孩子，壬泽是最不让人操心的。从小到大，我们对他的要求就比一般人严，他也不吭声。我们都觉得，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壬泽坐在林蔓蔓旁边。他低头给她夹菜，把鱼腹那块最嫩的夹到她碗里。
　　饭后，二伯和壬铖先走了。壬父和壬母也随后离开。外公外婆又坐了一会儿。
　　临走的时候，外婆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林蔓蔓手里，很薄。
　　“收着。”外婆说。
　　林蔓蔓拿着，感觉里面像是一把钥匙。她抬头看外婆。外婆没解释，只拍了拍她的手。

　　外公在旁边说：“我们两个年纪大了，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这个你收着，以后有用的。”
　　林蔓蔓说：“谢谢外公外婆。”
　　他们走了之后，客厅里只剩壬老、奶奶、壬泽和林蔓蔓。
　　壬老看着壬泽：“你带她去楼上书房看相册吧。”
　　书房在二楼，很大。柜子里放着很多相册。壬泽从里面抽出一本，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
　　两个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林蔓蔓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一张婴儿照。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躺在摇篮里，眼睛很大，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
　　“这是你？”
　　“嗯。”
　　“你小时候真的就是个洋娃娃。”林蔓蔓勾着壬泽，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壬泽的脸。
　　她翻到下一页。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色小衬衫，手里拿着一朵花。脸圆圆的，睫毛很长，下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这颗痣现在还有。”林蔓蔓伸手点了一下壬泽的下巴。壬泽没躲。
　　又翻一页。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背挺得很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翻一页。林蔓蔓手停住了。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光着身子，坐在浴缸里，手里拿着一个橡皮鸭子，正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牙。
　　林蔓蔓笑出了声。
　　壬泽伸手，把相册合上了，拿过去，放到自己那边。动作很快。
　　“我还没看够。”林蔓蔓说。
　　林蔓蔓看着他。他把相册压在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她拿回来继续翻后面几页。有一张全家福。壬老、奶奶、壬父、壬母、壬泽，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谁？”
　　“二伯母。”壬泽说，“那个婴儿是壬铖。”
　　“那二伯母呢？”
　　“去世了。”壬泽说。
　　林蔓蔓看着那张照片。二伯母很年轻，笑得很好看。壬铖在她怀里，小小的一个。
　　等看完了相册已经八九点了，林蔓蔓还拿出了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从书房出来，壬老和奶奶还坐在客厅里。奶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蔓蔓。
　　“这个是爷爷奶奶给你的。”她说，“上海的。到时候上海那边的团队会帮忙去过户。”
　　林蔓蔓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里是一本房产证。上海的房子。
　　她脑子嗡了一下。
　　“奶奶，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奶奶说，“我们的一片心意。”
　　林蔓蔓还想说什么，壬泽已经从奶奶手里接过了文件袋。他看了林蔓蔓一眼，低声说：“先收着。”
　　林蔓蔓看着他，低声和奶奶，爷爷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林蔓蔓靠在椅背上，脑子还没回过神。
　　“你们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吗？”她问。
　　“差不多吧。”壬泽说。
　　“上次我回家。她问我，上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我说房子买了，在装修。她说，那她再给你一套，当见面礼。”
　　林蔓蔓看着他。
　　“我没要。”壬泽说，“但她坚持。”
　　林蔓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壬母给的，又想起外婆给的那个红包，果然一打开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私人银行的租赁协议。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她收下的东西太多了。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和钥匙，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靠到椅背上。
　　她伸手，把壬泽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自己的手也慢慢地暖起来了，感觉稍微真实了点。
　　“回家吧。”她说。
　　壬泽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