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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他的家
隔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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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壬泽打电话给父母,说晚上带林蔓蔓回去吃饭。
挂了电话,他去做了早饭。煎蛋、烤吐司、热牛奶。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
出门前,林蔓蔓拉着他先去了趟商场。壬泽说他爸爸抽雪茄,她挑了一盒古巴雪茄。又给壬母买了一条羊绒披肩,颜色是深灰,不扎眼。还买了一些水果,装了两个礼盒。
拎着东西上车的时候,林蔓蔓心里有点懊恼。应该从国内带点好茶叶来的。她之前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见,所以都忘记准备了。下次不能忘了。
车往东区开。路越来越宽,两边越来越静。过了几个路口,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两边全是高大的树,枝干在空中交织,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路尽头是一扇很大的电动铁门。黑色,上面嵌着铜质的纹样。司机按了一下喇叭,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车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草坪。
林蔓蔓透过车窗看见院子深处有一棵树。很高,很老,树冠几乎罩住了半个前院。她想起马库斯在饭桌上说的话,“他小时候画过一棵树,素描,画的是他家院子里的那棵树。”应该就是这棵。
车停到主楼门口。楼不高,三层,灰白色石材外墙,深色坡顶。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深色西裤和白衬衫,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他站在台阶下,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少爷。”他说,“林小姐。”
壬泽点了一下头。“德叔。”
林蔓蔓跟着壬泽上了台阶。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高的门厅,地面是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她没看清画的是什么,就被领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但不空。沙发是深色的,茶几上摆着鲜花。角落有一架三角钢琴。沙发那边坐了四个人。壬父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一件深蓝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林蔓蔓,笑了一下,站了起来。壬母坐在他旁边,还是那副很稳的样子,穿了一件深色中式上衣,头发挽着。看到林蔓蔓,她点了一下头。
另外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了件灰色夹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坐在壬父旁边。另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穿一件墨绿色连衣裙,脖子上一串珍珠,坐得笔直。她长得和壬母有几分像,但眉目更舒展。
“这是蔓蔓。”壬泽说。
“叔叔好,阿姨好。”林蔓蔓把东西递过去。
壬父接过雪茄: “你太客气了。”
壬母接过礼盒,说了句“谢谢”,语气不冷不热。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朝林蔓蔓笑了一下。“我是壬泽的大伯。壬澜是我女儿。澜澜跟我提过你,说你工作能力很强。”
“大伯好。”林蔓蔓说。
那个穿墨绿色连衣裙的女人也开了口,声音很清亮。“我是壬泽的大姨。这次是专门来见你的。”
她看着林蔓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种打量不刺人,但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
“我们都在想,是哪家的姑娘,能让阿泽做这么多事。”大姨说。
林蔓蔓没接话。她笑了笑,在壬泽旁边坐了下来。佣人端了茶上来。壬泽拿起茶壶,先给长辈倒了一圈。林蔓蔓注意到,他倒到大姨的时候,大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欣慰。
饭还没开始。坐了一会儿,壬父把林蔓蔓叫到身边,问了几句她的工作。林蔓蔓一一答了。大伯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都是关于行业的事。大姨拉着壬母去旁边说了会儿话。林蔓蔓没听清具体内容,但听见大姨说了句“那姑娘不错”。壬母没接话,只点了一下头。
晚饭很丰盛,但不过分。菜是家里的厨师做的,有几道是上海菜,醉蟹、糖醋小排,油爆虾。醉蟹和虾都是已经剥好的了,林蔓蔓吃了一口醉蟹,觉得味道很正。她抬头看了一眼壬母,壬母正在看她。
“合口味吗?”壬母问。
“合。”林蔓蔓说,“很地道。”
壬母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大伯放下筷子,看着林蔓蔓:“壬泽这孩子,家里谁都劝不动。他不想做的事,十头牛拉不动。”
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他妈妈之前想给他介绍人,都是家里相熟的,门当户对的那种。他一个都不见。他妈妈说‘你至少见一面’,他说‘不用’。就这样,说了好几年。”
壬母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喝汤。
“后来他妈妈说,那你自己找,你找了带回来我看。他也没动静。”大伯说,“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不打算了。结果他把你带回来了。”
林蔓蔓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壬泽。
“他之前跟他妈妈做了不少工作。”大伯说,“你别看他话少。他做事情,比说的多。”
林蔓蔓坐在那里,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她慢慢拼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春节后跑到上海来的什么总,原来都是壬泽的姑姑、叔叔。他们回去之后,跟陈仪说了不少话。壬泽自己又跟陈仪谈了几次。他说的那句“我妈那边我做过工作了”,不是一句空话。他真做了。
“上海那套房子,”大伯忽然说,“我们听说了。梧桐区,老洋房。是吧。”
“嗯。”壬泽说。
“你下手快。”大伯说,“那一片的房子,现在不好找。你买的时候,别人还在犹豫吧。”
“看好了,就买了。”
大伯笑了一下,转头对陈仪说:“你儿子,不声不响,年纪最小,手段最狠。小辈里面,他最厉害。”
林蔓蔓总觉得手段这几个字,有点刺耳,她放下筷子,语气很轻。:“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她说,“不过他可能不是手段厉害。”
桌上安静了一下。
“他做什么事都想在前面,是因为他觉得,都该有个交代。”林蔓蔓说,“有的时候太负责了,所以感觉有点距离。”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负责任,可能这也是您和几位长辈教得好。”
大伯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好。”
大姨也笑了,看了壬母一眼。
壬母端着茶杯,没说话。但林蔓蔓看见,她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大姨在旁边接话:“也是因为小泽太优秀了,家里从小对他要求高,把他性子养得冷了些。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看了林蔓蔓一眼:“恋爱之后,笑都变多了。还是蔓蔓有办法。”
壬母没接话。但她也没反驳。
大姨忽然说:“小泽之前可是软硬兼施。”
林蔓蔓疑惑到:“什么软硬兼施?”
壬泽马上接话:“没什么。”
大姨笑了笑,了然于胸的样子:“你不说,我替你说。他跟他妈讲,他有自己的公司,在上海也有自己的事。如果他妈妈一直有意见,他就不回澳洲碍眼了。他妈要是想通了,想见他,就来上海。”
林蔓蔓转头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壬母在旁边没接话。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可她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吃完饭,长辈们坐在客厅喝茶。林蔓蔓陪着坐了一会儿。大姨忽然说:“明天或者后天,要不要去看看壬老?他应该也想见见你。”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见过壬老。在辰府,那次饭局上。但那时候她是项目负责人。现在她要去见他,是壬泽的女朋友。这两个身份,分量不一样。
她看向壬泽。
壬泽说:“到时候再看。提前约爷爷。”
他的意思是,别赶,别让她有压力。林蔓蔓松了口气。
要走的时候,壬泽还在和大伯说着什么。壬母站起来,走到林蔓蔓身边。
“林小姐。”她说,“借一步说话。”
林蔓蔓跟着她走到门厅边上。
“我调查过你。”壬母说,“你家里的事,你在上海的工作,我都知道。我不瞒你。”
她停了一下。
“你不图他什么,我看得出来。”
“但是我们这个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喜欢你,我们拦不住。你得知道,进了这个门,你就不只是你自己了。”
林蔓蔓看着她。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明白。”她说。然后她补了一句:“阿姨,我不是来拖累他的。”
壬母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松动。可就在这时候,她的视线越过林蔓蔓的肩膀,看向客厅。
壬泽坐在沙发上,正看向她们这边。他手里端着茶杯,但没喝。他看着她们,很安静,但没有移开视线。
壬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他从小到大,和我们吃饭的时候也不抬头。吃完了就走,也不聊天。”
“他现在在看你。”她停了一下,“怕我为难你。”
壬母的视线从壬泽那边移开,落在林蔓蔓的手上。她的手搭在身侧,手指很干净,也没有带首饰。刚才吃饭的时候,壬泽夹菜给她,她就吃。壬泽给她倒茶,她就喝。她没有主动去夹离自己远的菜,也没有故意说什么讨人喜欢的话。很守规矩地坐在那里,就是坐着。
壬母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拉起林蔓蔓放在身侧的手,帮她戴上,大小正好。
“他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壬母看着这个手镯戴在林蔓蔓的手腕上,颜色绿得沉稳,“这个是壬泽外婆给我的,我们会一直传下去。”
林蔓蔓站在原地,有点恍惚。她说了声“谢谢阿姨。”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壬母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林蔓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壬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蔓蔓举起手,“就是给了我一个手镯。”
壬泽看着她。他没接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从壬家出来,是晚上九点多。车开出那条安静的街,回到市区。林蔓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悉尼。她没说话,但她的手一直被壬泽握着。
“今天怎么样?”壬泽问。
林蔓蔓想了想。“你家里人……都很好。”
壬泽看着她。
林蔓蔓举起手,摸了摸壬泽的脸。
“壬泽。”她转过头看他,“你之前做了多少?”
壬泽没接话。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他没解释,也没松开。
林蔓蔓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大伯那句话。他说壬泽“不声不响,但是最厉害”。她想了一下他平时的样子,觉得这个形容,好像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