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7、沈知行回沪 沈知行

　　沈知行回上海那天，正好赶上项目组最忙的一周。

　　刘畅在周一例会上宣布：“沈董的儿子，沈知行，从旧金山调回上海，任战略部高级总监。以后总部和我们的很多对接，他会直接参与。”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林蔓蔓没抬头，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听过沈知行这个名字，沈董的儿子，斯坦福毕业，在旧金山总部待了五年，做过两个全球战略项目。但对她来说，谁来都一样，只要别拖项目进度。

　　散会后，她给壬泽发了条消息：“沈董的儿子明晚到上海，有个接风宴，刘总让我去。明天的供应商会我可能得提前走。”

　　壬泽隔了一会儿回：“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接风宴安排在外滩一家本帮菜馆。

　　林蔓蔓提前半小时到，检查了菜单和座位。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没像平时那样全部别在耳后，放了一半下来。她不常这样穿，但沈太太提前说过晚上会拍照留念，她不想太随意。

　　沈太太到得早，一进来就拉住她的手，笑得亲热：“蔓蔓，今天真好看。快坐，今天没外人，就我们几个，给知行接风。”

　　林蔓蔓笑着道谢，心里没想别的。沈太太一向周全，对谁都是这样热络。

　　七点刚过，沈知行到了。

　　他穿一件浅灰色羊绒衫，深色西裤，个子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整个人温润得体。

　　“妈。”他先跟沈太太拥抱，然后看向林蔓蔓，“这位就是林经理吧？常听我爸提，说你办事稳。”

　　林蔓蔓微笑伸手：“沈先生好，我是林蔓蔓。”

　　沈知行握住她的手，力度刚好：“叫知行就行。以后工作上常往来，不用这么客气。”

　　饭局气氛很好。沈知行没有架子，聊旧金山的事，聊总部的新项目，也聊上海的变化。林蔓蔓坐在旁边，偶尔接几句，不多话，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沈太太吃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知行，你今年三十二了吧。”

　　沈知行笑：“妈，又来了。”

　　“我不是催你。”沈太太说，“我是觉得，事业做得再好，身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个人问题也不能一直耽误。”

　　她说着转向林蔓蔓，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心，并不让人难堪：“蔓蔓，你说是吧？”

　　林蔓蔓笑了笑：“沈太太说得对。”

　　沈知行低头喝汤，没接话。刘总接过了话头：“他们年轻人呀，一个个都不着急。”

　　一桌人都笑了。林蔓蔓也跟着笑，心里毫无负担。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念叨两句，再正常不过。

　　饭局结束，还拍了照。
　　刘总送了沈董夫妇回酒店，沈知行提出滨江附近走一走再回去。
　　正好顺道和蔓蔓一起下楼。

　　“你等下打车回去吗？”沈知行说到。

　　“我开车了。”林蔓蔓站在饭店门口，秋风从江面吹过来，带一点凉意。

　　沈知行：“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蔓蔓礼貌说道“沈总监，再见。”

　　沈知行：“到家告诉我一声，今天过得很愉快，菜也都的很美味。”

　　林蔓蔓到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壬泽。

　　“今晚的饭好吃吗？”

　　林蔓蔓愣了一下。这条消息本身没什么，他知道她今晚参加接风宴。

　　“还行。”她回。

　　壬泽没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家餐厅正门，暖黄色的灯光，门口泊着几辆黑车。角度是从街对面拍的，斜上方，像从某栋楼的窗户或车里随手按下的快门。

　　林蔓蔓心跳一下变了速。

　　“你刚刚在附近？”她打字。

　　“赵叔今晚在附近办事。”壬泽回。
　　她说不上来是气还是想笑。

　　“好。”她回，“那我信你。”

　　壬泽没再回。

　　林蔓蔓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到公司，林蔓蔓才知道，沈知行不只是回上海，他还要直接参与壬氏这个项目。
　　“总部对壬氏这条线很重视。”刘畅在办公室里跟她说，“沈知行回来，就是专门盯这个项目的。以后你们接触会很多，你多配合。”

　　林蔓蔓点头：“明白。”

　　刘畅看她一眼，忽然说：“昨晚沈太太跟我说，你漂亮，长得显小，完全看不出三十了。”

　　林蔓蔓抬头：“您怎么回的？”

　　刘畅笑了：“我说，林蔓蔓最厉害的还有是脑子快。你呀，少夸她两句，她一傲娇，项目里更不肯吃亏。”

　　林蔓蔓失笑：“刘总，您这嘴，真是一点不饶人。”

　　“我这是了解你。”刘畅说，“行了，去忙吧。”

　　下午，沈知行来她办公室，带着总部新发过来的一批供应商名单。

　　“林经理，这部分要麻烦你帮我看看。”他站在她桌前，语气温和，“我刚接这个项目，很多细节不如你熟。”

　　林蔓蔓接过文件：“沈总监客气了。我整理完给你。”

　　沈知行没马上走。他看着她的桌面，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杯没动过的咖啡上：“你喝咖啡？”

　　林蔓蔓点头：“喝的不多，有时候提神。”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豆店，改天给你带一包。”他说。

　　林蔓蔓抬头，想拒绝。沈知行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同事之间，不用太客气。先走了。”

　　他走后，林蔓蔓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接下来两天，沈知行没再来。林蔓蔓忙得脚不沾地，把咖啡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三天傍晚，林蔓蔓难得准点下班。她刚出大楼，就看见赵叔的车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落下，壬泽坐在里面，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手边放着个纸袋。

　　林蔓蔓走过去，没马上上车。她站在车门外，低头看他。

　　“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她问。

　　壬泽抬眼看她：“送你回家。”

　　她坐进去，带上了车门。

　　有个纸袋就放在她和他之间的座位上。林蔓蔓看了一眼，没碰。

　　“这什么？”她问。

　　“咖啡豆。”壬泽说。

　　林蔓蔓愣了愣。她忽然想起沈知行那天的话，心里跳了一下。她抬头看壬泽，他正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怎么突然买这个？”她问，语气尽量淡。

　　“你试试。”壬泽说，“比你之前喝的那杯强。”

　　林蔓蔓低头看那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澳洲咖啡豆庄园的标志，全英文，墨尔本的小众牌子。她工位上常喝的美式，就是这个牌子的速溶版。她从来没跟壬泽说过。他甚至没进过她的办公室。

　　“你连我喝什么都知道？”她问。

　　壬泽靠在椅背上，没看她。

　　林蔓蔓怔了一下，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壬泽转头：“笑什么？”

　　“没什么。”林蔓蔓说，“就是突然觉得，你也没那么冷。”

　　壬泽没接话，转回头，不再看她。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蔓蔓以为他不会理她了。

　　他才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随你怎么说。反正是买给你的。”

　　林蔓蔓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黄昏的光里冷硬得过分。可那句话落进她耳朵里，她忽然就不想回嘴了。

　　她没说话，把纸袋往怀里搂了搂。

　　车开起来，窗外的上海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蔓蔓靠在椅背上，看着壬泽的侧脸，又看看怀里的咖啡豆。

　　她忽然觉得，这袋咖啡豆，比什么“改天”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