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6、雨中送回 周三晚上七

　　周三晚上七点，林蔓蔓和壬泽从壬氏大厦出来时，雨已经下成了白茫茫一片。

　　两人刚结束一轮供应链对接会。林蔓蔓在大堂门口站定，看着外面的雨，有点后悔没带伞。她打开叫车软件，前方排队四十七人，预计等待一个半小时。

　　“这种天叫不到车。”壬泽站在她身后，手里转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我坐地铁。”林蔓蔓说。

　　壬泽没理她，低头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门口。

　　“这里离地铁站还有十分钟。”壬泽撑开伞，侧过头看她，“雨这么大，你确定要自己走过去？”

　　林蔓蔓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我回公寓，顺路。”

　　林蔓蔓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他，最后点了一下头。

　　壬泽撑着伞，两人一起穿过门口那片积水。司机从另一侧绕过来，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壬泽让林蔓蔓先上车，自己收了伞，绕到另一侧。

　　林蔓蔓坐进后座，壬泽跟着坐进来，带进来一股雨水的凉气，混着他外套上很淡的木质香。

　　“赵叔，去林小姐家。”壬泽说。

　　“好嘞。”前座的赵叔五十来岁，笑起来很和善，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蔓蔓一眼，“林小姐住哪个小区？”

　　林蔓蔓报了一遍地址。

　　车启动。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一整片海翻过来扣在铁皮上。车厢里却出奇地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赵叔是上海人？”林蔓蔓随口问。

　　“对，老上海了。”赵叔笑呵呵的，“给壬先生开车三年多，他每回来上海都我接。”

　　林蔓蔓看了壬泽一眼。壬泽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像对这些寒暄全不在意。

　　车开到一个路口，壬泽忽然开口：“赵叔，前面左转，走滨江。”

　　“好嘞。”赵叔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

　　林蔓蔓侧头看他：“左转不是绕远吗？”

　　壬泽没看她，只淡淡地说：“那边地势高，不容易积水。”

　　林蔓蔓没多想。雨天的确有些路段会淹，绕一点也正常。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她家楼下。

　　壬泽先下车，撑开伞，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林蔓蔓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抬头看他：“谢谢。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他说。

　　林蔓蔓转身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壬泽还站在车边，伞半遮着他的上半身，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他冲她点了一下头，才重新坐进车里。

　　林蔓蔓上了楼，换掉被雨水打湿的鞋子，去洗了个热水澡。

　　等她收拾完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棠发来的：“下这么大雨你到家没？”

　　林蔓蔓回：“到了。”

　　另一条是壬泽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到了？”

　　林蔓蔓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到了。你呢？”

　　过了几分钟，壬泽回：“刚到。”

　　林蔓蔓盯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地图，把从壬氏大厦到她家的路线调了出来。

　　正常走内环高架，二十分钟。壬泽让赵叔走的滨江线，绕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看着地图上那条明显更长的路线，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动。

　　她想起他在车里说的那句：“那边地势高，不容易积水。”

　　林蔓蔓又打开天气软件，查了一下滨江沿线的积水情况。没有封路。她甚至翻了本地交通广播，也没提那条路有什么问题。

　　所以那多出来的二十分钟，是她和他的二十分钟。

　　林蔓蔓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裙上。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打开壬泽的对话框。

　　“你绕路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句话太直，太像在拆穿什么。

　　壬泽过了两分钟才回：“没有。”

　　林蔓蔓：“我看地图了。你多绕了二十分钟。”

　　壬泽没回。

　　林蔓蔓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雨太大，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她盯着这句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打了一行字：“壬泽，你这种人真的很……”打到一半，她删掉了。

　　因为她不知道后半句该是什么。

　　很烦人？很会？还是让她这个三十岁的人，像十九岁一样心跳失控？

　　她把手机放在地板上，仰头靠着床沿，慢慢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

　　她闭上眼，心里却比外面还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