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61、你想我吗 林蔓蔓送完

　　林蔓蔓送完壬澜，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撞见刘畅。
　　刘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她从电梯里出来，挑了下眉：“壬澜走了？”
　　“刚走。”林蔓蔓接过刘畅递来的一份材料，扫了一眼，“刘总，我快累死了。这个星期第四拨了。”
　　刘畅笑了一声：“能者多劳。”
　　“能者多劳也不能这么劳。”林蔓蔓抱着文件跟她往办公室走，“澳洲那边又来了一堆人，下周还有一拨。我连去超市的时间都没有。”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刘畅推开办公室的门，“让他买。”
　　林蔓蔓没接话。把文件放下，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刘畅站在门口看她一眼。
　　“行了，别装了。你这个人，忙归忙，心里有底。”
　　“我心里没底。”林蔓蔓说，“我心里全是排期。”
　　刘畅笑着走了。
　　林蔓蔓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她把文件摞了摞，拿了手机和外套下楼。楼下那家面包店的三明治她常买。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她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加了一份蔬菜沙拉，站在柜台旁边等餐，掏出手机拨了壬泽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蔓蔓。”
　　就两个字。可林蔓蔓听出来，他叫得比平时轻，尾音带一点黏。不是刻意的，是那种没藏住的。她握着手机，耳朵热了一下。
　　“吃了没？”她问。
　　“还没。”
　　“还没吃？”林蔓蔓说，“几点了。”
　　“刚开完会。”
　　“那你赶紧去吃。”
　　“嗯。”壬泽应了一声，“你呢。”
　　“我在买三明治。”林蔓蔓说，“你姐今天来公司了。”
　　壬泽那边安静了一下：“开会？”
　　“嗯。”林蔓蔓说，“开完会留我坐了会儿，送了我一件皮衣。”
　　“小羊皮。说是新开发的款，一共没做几件。她一件，我一件，家里几个女孩子一人一件。”林蔓蔓说，“按我身形定做的。”
　　壬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喜欢你。”
　　“什么？”
　　“她不做这个。”壬泽说，“那个皮衣我知道，是限量款。她自己的品牌线。一共就做了几件。她不会随便送人。”
　　林蔓蔓握着手机，接过店员递来的三明治，说了声谢谢，坐在面包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上海初春的中午，天还是灰的，梧桐光秃秃的。
　　“你最近想我吗？”她问。
　　话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本来没想这么问。可刚才那一瞬间，就脱口而出了。
　　壬泽那边顿了一下。
　　“想。”
　　就一个字。很老实。
　　“想，你怎么不主动说。”
　　壬泽没接话。那边很安静。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
　　林蔓蔓握着手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不是壬澜今天说那些，她根本不会知道壬泽有多想她。他一直没来找她，她就以为他也需要空间。他那么安静，那么配合，不追问，不催她。她以为他也是那种需要独立空间的人。可他今天说“想”。就一个字。他其实一直在等她开口。
　　她差点就错过了。
　　“你今天加班吗？”壬泽问。
　　“加。”林蔓蔓说，“今天还忙，这周末还得陪你们那边的人开会，下周末应该好一点。”
　　“那今天晚上。”壬泽说，“可以过来吗？”
　　林蔓蔓握着手机，没马上回答。她在想。她已经快两周没让壬泽来家里住了。一开始是真的忙，她告诉自己，这样效率高，这样不分心。可她现在想——她不可能以后一忙就不让他来。她的工作忙是常态。项目永远有，接待永远有，加班永远有。如果每次一忙就把他推开，那他们算什么。
　　她得重新学怎么把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里。她现在想明白了，不能一直习惯这样，旧模式迟早需要改变。
　　“可以。”她说。
　　壬泽那边安静了一下。
　　“几点？”
　　“我今天大概七八点。”林蔓蔓说，“你到时候来接我吧。”
　　“好。”
　　挂了电话，林蔓蔓站在面包店门口，咬了一口三明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晚上八点多，林蔓蔓从公司出来。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壬泽帮她拉开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壬泽从另一侧上车，看了她一眼。
　　“吃饭了吗？”壬泽问。
　　“吃了。”林蔓蔓系上安全带，“楼下三明治。”
　　壬泽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林蔓蔓发现，只要是碰到红灯，壬泽都会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林蔓蔓也顺着他，没缩回来。他们才几天没见而已，这两周里他们还吃过一顿饭，但是她发现壬泽黏人得厉害。
　　到家之后，两个人换了鞋。林蔓蔓把包放下，往沙发上一靠。壬泽走到厨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壶。他拧开盖子，倒进碗里。红豆粥，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林蔓蔓问。
　　“红豆粥。”他说，“私房菜馆，下班让人送来的。”
　　他把碗端到沙发边，递给她。林蔓蔓接过来。碗是温的，不烫手。红豆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没放糖，甜味全是红枣和桂圆自己的。很淡，很暖。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林蔓蔓看了他一眼。她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壬泽低头吃了。她舀第三勺，自己喝。第四勺，又递给他。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碗粥慢慢见了底。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不行，得说一个。”
　　壬泽想了一下。“蛋饼。”
　　“什么样的。”
　　“你上次做的那种。有青菜的。”
　　林蔓蔓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舀给他，他低头吃了。
　　吃完粥，壬泽把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碗。
　　等林蔓蔓洗好澡出来时，壬泽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但和平时不一样。他没有坐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后脑勺抵着沙发背，眉头皱着，眼睛闭着。一只手抬起来揉眉心，指腹按在眉骨之间，揉了两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手指松开，像是连攥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领口敞着，喉结随着呼吸慢慢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平时他总是坐得很直，话少，动作利落，像随时能站起来去处理什么事。今天他坐在那里，整个人暗了一截。仔细看看其实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最近怎么样？”林蔓蔓问。
　　壬泽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看了她一眼：“还行。”
　　林蔓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侧过身，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
　　“说实话。”
　　壬泽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他的手收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累。”他说。
　　林蔓蔓没接话。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最近项目多。”壬泽说，“上海这边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每个批次我都要盯，还好澳洲那边有几个信得过的，质量能替我把住。”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
　　“还有，”壬泽停了一下，“你不让我过来。”
　　林蔓蔓抬起头看他。
　　壬泽没看她。他低着头，下巴微微收着，看着她肩膀旁边的沙发靠垫。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往下垂。
　　“我知道你忙，需要空间。”他说，“可我想来。我看到你就会舒服一点。”
　　他说的很直，没有绕。可林蔓蔓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他。壬泽看向她，林蔓蔓忽然反应过来，他说出来的方式，是那种等着被哄的方式。
　　他以前不这样。
　　他以前说“好”“嗯”“知道了”。他在学，学着把那些憋着的东西说出来。而且他发现了她吃这套。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麻烦。”壬泽说。
　　“没有。”林蔓蔓否认道。
　　“你有。”壬泽抬眼看她。
　　林蔓蔓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壬泽好像在装委屈。
　　壬泽看着她。把嘴角收了一下，像是想把表情压平，但没压住。
　　“没有觉得麻烦，是觉得有点分心，不过——以后你随便来吧。”林蔓蔓抱着壬泽想了想，说，“我自己慢慢适应。”
　　“真的？”
　　“真的。”她说，“我不可能以后一忙就让你不要来。”
　　壬泽没说话。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得逞的东西。
　　林蔓蔓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她已经对壬泽没办法了。
　　她抱着壬泽，说：“我喜欢你说实话，也喜欢你撒娇的样子。”说完又觉得不够，在他嘴角重重亲了一下，“快去洗澡，等下我帮你按按穴位。”
　　等壬泽拿着睡衣去洗澡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太聪明了。他学什么都快，学她吃哪套，也快。
　　林蔓蔓翻出薰衣草精油的时候，壬泽洗完澡出来了。林蔓蔓让他坐在沙发上先是用精油在手上搓热了，让他闻了闻。
　　然后慢慢按他的太阳穴，壬泽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你怎么还会按摩？”
　　林蔓蔓说：“以前肠胃容易不舒服，就去中医馆顺便学了下手法。”
　　按好太阳穴，林蔓蔓对壬泽说：“你趴着，我给你按按肩膀。”
　　壬泽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趴下来。林蔓蔓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先按肩井穴，拇指按下去，停了几秒，松开。又按了一遍。壬泽的呼吸慢慢沉了。
　　“你肩膀硬得像石头。”她说。
　　“嗯。”
　　她把掌根按在他肩胛骨内侧，一点一点往下推。从肩推到腰，又从腰推回肩。她手小，按不了太多地方，就一点一点来，很慢。按到他腰的时候，壬泽闷哼了一声。
　　“这里酸？”
　　“有点。”
　　“你坐太久了。”林蔓蔓说。
　　她继续按。手掌从他的背上一路推下去，又从下往上推回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手掌摩擦睡衣的细碎声音。壬泽趴着，脸埋在靠垫里。
　　按完背，林蔓蔓拿过毯子抖开，盖在他后背上。壬泽趴着，没动。
　　“等下起来喝点水。”她说。
　　过了一会儿壬泽翻了个身，坐起来，把毯子披在肩上。他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林蔓蔓问。
　　“没怎么。”
　　“那你这么看我。”
　　壬泽把毯子拢了拢：“明天晚上我还能接你下班回家是吗？”
　　“明天别来我公司了，反正家里密码你都知道，后面几天我都要外出，我要开车上班。”
　　“好，你明天几点回来。”
　　“应该也和今天差不多。”
　　壬泽点了一下头。他拉着林蔓蔓走进卧室，躺到床上。林蔓蔓关灯的时候，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带晚饭来。”
　　她在黑暗里，看了他两秒。
　　“好。”她说。
　　她钻进被子里的时候，壬泽的手从被子外面伸进来，找到她的手，扣住了。
　　他的手指没用力。就搭在那里。像一件东西终于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林蔓蔓觉得壬泽憋着的那部分慢慢松开了。而她也在试，试着把一个人慢慢融进自己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