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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展会 周日早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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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九点,壬泽的车停在林蔓蔓楼下。原来今天是要去展会。
林蔓蔓坐进副驾,扫了他一眼。他今天没穿衬衫,一件深灰色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没刻意打理,比工作日松下来不少。但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配着手表,看着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去那么早?”林蔓蔓问。
“展会有几个欧洲供应商,中午前在。”壬泽打转方向盘,“你的包,我看过品牌定位,今年秋冬系列会缺一款软结构托特。今天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林蔓蔓看着窗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这人不但知道她要看什么,还知道她接下来半年要做什么。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上海国际会展中心门口。
林蔓蔓这才知道,壬泽嘴里的“一个地方”,是意大利皮革与高端材料亚洲展。她昨晚查过邀请名单,今年全球排名前二十的鞣革厂、五金件厂、环保皮料实验室,基本都来了。也适合壬氏集团的供应链版块。
展馆里人还不多,大块大块的皮料样本摊在白色展台上,空气中浮着皮革特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工业蜡。林蔓蔓做这行七年,对皮料有本能的敏感。她放慢脚步,在一家意大利鞣革厂的展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块植鞣皮样本,用指腹轻轻压了压。
“软了点。”她说。
“这家不行。”壬泽站在她旁边,声音很淡,“他们从去年开始换用南美原料,但缩率不稳定。你如果拿来做大包,梅雨季会出问题。”
林蔓蔓抬头看他。
壬泽已经走到下一家,目光在展位上快速扫过,像在脑子里对照一张早就画好的地图。林蔓蔓跟上去,发现他对每家供应商都熟得不像一个“顺便看看”的人。
“你早就来过?”她问。
“看过名单。”壬泽说,“没来过现场。”
“看名单能看得出缩率?”
“他们给的参数和上一轮报价对不上。”壬泽拿起另一块样品,指给她看边缘的切割角度,“用刀角度的细微差别,能看出工坊换过人。这批货你压得再低,也只适合做小件,不能做大身。”
林蔓蔓愣了两秒。
她突然意识到,壬泽嘴里的“懂”,和她以为的不一样。她懂的是品牌端的材料应用、成本控制和款型逻辑;壬泽懂的是从原料、鞣制、切割到供应周期,整条链路里每一个会出问题的关节。
走到一家五金件展位前,林蔓蔓顺手拿起一个做旧锁扣,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这个扣子不行。”她说,“做旧工艺有问题,边缘太利,会刮皮。包身再软,用这种五金,退货率下不来。”
壬泽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展台。
“你眼睛挺毒。”他说。
林蔓蔓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刘总为什么去哪里都带着我。”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在展会上主动接招。两人之间像有了一根新的弦,绷着。
“壬氏集团一直是你负责供应链?”她边走边问。
“不完全是。”壬泽说,“但这两年,核心供应商的评估和淘汰,基本都是我在做。”
“为什么是你?”
壬泽没停,只侧了侧脸:“因为没人愿意得罪人。”
林蔓蔓忽然有点明白。供应链是壬氏最重、最容易见利、也最得罪人的一块。壬泽一个“不上不下”的第三代,被扔在这里,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能力问题。
她没再问下去。
两人在展馆里走了两个多小时。壬泽的话很少,但每到一个关键展位,他都会停下来,偶尔和林蔓蔓说一两句“这家可以用”“那家别碰”。林蔓蔓发现,他对供应商的判断和她的直觉高度一致,但比她更狠——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机会的,他已经在心里淘汰掉了。
中午十二点,两人在展馆旁边的咖啡店坐下来。林蔓蔓点了一杯拿铁,壬泽要了黑咖啡。
“你还没告诉我。”林蔓蔓把观展牌摘下来放到一旁,“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展?别跟我说是因为我们秋冬缺托特。”
壬泽把咖啡杯转了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带你看看,我们能一起做什么。”他说。
林蔓蔓看着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她听出来,他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人。
“壬泽。”她慢慢开口,“你之前说,这个项目你要赢。”
“嗯。”
“为什么?”林蔓蔓问,“你不缺钱,也不缺位置。为什么要盯着这个项目不放?”
壬泽抬眼看她。
“因为供应链才是一个集团的核心。”他说。
就这一句。他没有再解释壬家,没有提澳洲的人,没有说父母和爷爷。可林蔓蔓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壬泽,我不管你在壬家是什么处境。项目我接了,就会打到底。”
壬泽看着她。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林蔓蔓放下杯子,“我不当你的棋,我也不需要退路。你别想一个人说了算。”
壬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她几秒,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意外,像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遮住嘴角,像在压下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他说。
下午,壬泽送她回家。
车停到楼下时,林蔓蔓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她转头看他:“壬泽,你今天带我看展,不只是为了让我看东西吧?”
壬泽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她。
“你想说什么?”他问。
“没有。”林蔓蔓打开车门,顿了一下,“只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好像从第一次见我起,就没打算让我当观众。”
她下了车,没回头。壬泽也没说话。
林蔓蔓走进楼里,等电梯时,她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壬泽的车还停在原地,没走。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车窗里那道沉默的影子,坐在初秋的阳光里,像在等什么。
电梯来了。林蔓蔓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合上。
她靠在大理石内壁上,慢慢呼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可她的心跳,比刚才在展馆里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