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57、肉桂卷 林蔓蔓

　　林蔓蔓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一只手被壬泽握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然后就没了意识。
　　胃里空得发慌。她想起昨天一天，那盒外卖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放进冰箱，后来就忘了。
　　她轻轻抬起头。窗帘拉着，但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已经很强了。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壬泽还在睡。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剃过了，比昨晚看着干净了很多。呼吸很轻，很匀。眼下那片青黑还在，印在皮肤底下。
　　壬泽睡着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清醒的，话少，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现在他睡着刘海搭在前额上，他平时看着那么稳的一个人，睡着了倒像小了几岁。
　　林蔓蔓就那样躺着，看了他一会儿。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壬泽动了一下，手在空中摸了摸，没摸到人，眉头皱得紧了些。林蔓蔓停住，等他又睡过去了，才慢慢下床。
　　她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两片面包，先喝了半杯水。面包没过期，她把面包拿出来吃了。然后穿好外套，拿起手机出门了。
　　楼下最近的超市走路十分钟。她推着车在里面走。吃的，喝的，肉都拿了。又拿了几样水果，经过烘焙区，她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肉桂卷、可颂、巧克力丹麦，水果挞。她看了几秒，拿了一个肉桂卷，又拿了一个可颂。最后去收银台结账，拎着三个大袋子往回走。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她按了密码。
　　门开了，客厅很安静，但是和凌晨不同的是，窗帘都打开了，阳光暖暖的洒进来。
　　林蔓蔓看到壬泽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比昨晚更乱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睁大了一些，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
　　林蔓蔓手里还拿着盒草莓。“你醒啦。”她说。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抱住了，很紧。
　　“醒过来，家里没人。”他说，声音很低，闷在她肩膀上。
　　林蔓蔓感觉到他把额头抵了上来，很轻，像整个人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我以为昨天是一场梦。”他说。
　　林蔓蔓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头发乱着，眼睛红着，额头顶着她的肩，像一个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的人。
　　她忽然觉得，壬泽好像有点黏她。和平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稳不一样。是那种，醒了要摸到人在不在，回来了要贴一下，才觉得是真的。像一个人很久没被好好抱过，身体里存着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渴。
　　她没有说话。她踮起脚，抬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壬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手慢慢放下来。
　　“我下去买吃的。”林蔓蔓说，“饿了吗？”
　　“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只吃了面包。”壬泽声音很低，可怜兮兮的。
　　林蔓蔓看着他。他没笑，也没躲。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抱着壬泽又亲了一下。这次她没马上退开，嘴唇贴着他的，停了两秒，比刚刚更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对壬泽有了一种想把人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的感觉。
　　壬泽也回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分开。
　　“你先坐着。”她说，“我给你做点吃的。”
　　壬泽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放。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边。她没管。
　　壬泽就那么坐着看她。像怕她随时会消失。
　　林蔓蔓把东西放好，洗了手，洗了小番茄。她煮了两个白煮蛋，热了两杯牛奶。她把肉桂卷和可颂也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你先吃，我已经吃过了。”她说。
　　壬泽低头看了一眼盘子。他先拿了一个白煮蛋，一口一口慢慢吃了。又拿起可颂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放下了。然后他拿起肉桂卷。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肉桂粉沾在上唇上，他没擦。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三口，一个肉桂卷就没了。嚼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就微微眯了一下。很短暂。但他确实是眯了一下。
　　林蔓蔓喝着自己那杯牛奶。一直看着壬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她想起在面馆的鳝丝面，他吃鳝丝也快，但是面条就吃得慢。
　　另外他好像每次吃甜的东西，速度都会不由自主地快一点。以前没注意。今天注意到了。
　　“你喜欢吃甜的？”林蔓蔓问。
　　壬泽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淡的东西，说不清，像是藏了很久的一个小习惯忽然被人翻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还行。”
　　“还行，你三口就吃完了。”
　　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里多了一点意外。那种意外不是被冒犯，倒像是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不指望了，然后她来了。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个可颂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她没有再问。她把那半个可颂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吃了。她心里想，以后多买几种，看他吃哪个快。那个就是真的喜欢。
　　以后换着花样给他买。蛋挞，抹茶面包，奶油三明治一样一样试。
　　她发现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壬泽好像认识没多久就知道了她的一切喜好。但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别人喜欢什么。她爸喜欢什么，她妈喜欢什么，苏棠喜欢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从来没主动去发现过谁的口味，除非有谁一直在她面前嚷嚷她才会记得。
　　林蔓蔓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林父。
　　林父做菜好吃。每次她回家，林父做红烧肉、糖醋小排、腌笃鲜，一顿饭她吃得碗底朝天。林父就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不动筷子，就那么看着。她吃得多，他就高兴。她要是吃得少，他就皱眉。
　　她以前不懂。现在才懂了一点。原来你爱一个人，看他吃下去，是会上瘾的。
　　壬泽慢慢喝着牛奶，他的耳朵还红着。林蔓蔓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来他不喜欢牛奶。
　　“你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林蔓蔓说。
　　壬泽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然后他说：“好。”
　　过了一会儿，林蔓蔓叫他：“壬泽。”
　　“嗯。”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壬泽抬起头。他看了她两秒。像是在想。然后他说：“你做什么都行。”
　　“不行。”林蔓蔓说，“你得说一个。”
　　壬泽想了想。
　　“炒饭。”他说。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看着壬泽，忽然笑了。“你果然是小孩子的口味。”
　　壬泽突然改口说：“不要炒饭了，番茄炒蛋就行。”林蔓蔓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还是选了一个小孩菜，笑着问：“那要多放点糖吗？”
　　壬泽不理她了，拿着杯子和碟子转身去了厨房，洗碗去了。
　　林蔓蔓马上跟进去从后面抱住壬泽，边说边摇晃着：“别害羞，姐姐给你做炒饭和番茄炒蛋，都做都做。”
　　虽然正面看不到，但是背面林蔓蔓看到壬泽已经脸红到脖子根了。
　　这一天中午，他吃她买的东西，她慢慢去了解他的口味。
　　她不知道能了解多深。但她会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