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52、年初一 中午林蔓蔓

　　中午林蔓蔓去她爸那儿。
　　壬泽送她到楼下。她推开车门的时候，他说了句“慢点”。她回头看他。
　　“你去吃点东西。”她说，“我吃完就下来。”
　　壬泽点了一下头。
　　阿姨开的门。她爸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点了一下头。她哥和嫂子也在，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荤菜基本和昨天一样，新做了几个蔬菜，新做了一个腌笃鲜。
　　吃到一半，她爸的目光落在她脖子那根项链上。小老鼠从毛衣领口露出来，金色的一点，贴在锁骨下面。
　　林蔓蔓从小就不爱戴首饰。手链、项链、戒指，除非工作场合需要，平时越简单越好。她总觉得脖子上手腕上有东西是一种束缚，不舒服。她爸知道她这个习惯。小时候生日的金链子，手链，还有爷爷送的戒指，她几乎都是戴了一次就收起来了。之前壬泽送的那条绿色手链，她爸见过几回，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就已经存了个疑影。现在又多了这只小老鼠。一个两个，都是她平时不会自己买的东西。
　　“这项链，”她爸说，“你自己买的？”
　　他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菜咸淡。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项链，看着她。
　　林蔓蔓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她说。
　　她爸点了一下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放下。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菜，还是没看她。
　　“别人送的？”
　　林蔓蔓放下筷子。
　　“爸。”
　　她爸这才抬起眼。他看着她，目光很平，像在等她往下说。他什么都知道。他看出来了，但他在等她自己说。他给她留了余地，也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林蔓蔓想了想。
　　“谈恋爱了。”她说，“在接触。”
　　她爸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头。
　　“什么人？”
　　“同事。”林蔓蔓说。
　　她爸又点了一下头。他没问多大，没问家里做什么的，没问挣多少钱。他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稳，我知道。”他说，“有机会带来看看。”
　　林蔓蔓看着他。他鬓角的白发比上次又多了。她想起小时候，她爸每天下班回来，自行车后座上挂着塑料袋，里面是给她的零食。她站在楼下等他，远远看见就跑过去。他把袋子解下来递给她，什么都不说，就摸摸她的头。
　　吃完饭，她帮着收了碗。跟她爸说下午还有事。她爸送她到门口，从厨房拎出个小保温袋。
　　“腌笃鲜。”他说，“今天新做的，带回去吃。”
　　林蔓蔓接过来，说了声好的，下楼了。
　　壬泽的车还在路边。她拉开门坐进去，把保温袋放在后边。
　　“你中午吃的什么？”她问。
　　“面条。”
　　“你这年初一吃的，晚上给你喝我爸做的腌笃鲜。”壬泽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林蔓蔓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他们去逛街。没走远，就在附近转了转。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壬泽买了一袋，剥了一颗递给她。她接过来塞进嘴里，经过一家花店，壬泽停下来，买了一束洋桔梗，白色的，用牛皮纸包着，又买了一束店员搭好的。
　　“干嘛买花？”她问。
　　“你茶几上那束干了，另外一束给你妈妈带过去吧。”
　　林蔓蔓抱着花往前走，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但好看。
　　四点多，她说：“你送我过去吧，六点来接我，我妈肯定会给我馄饨，给你晚上用腌笃鲜的汤底煮。”
　　壬泽把花接过去，放在后座。
　　车往徐汇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的枯枝一根根往后退，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到了她妈小区门口，他把车停下。
　　“你上去吧。”他说，“我在楼下等。”
　　林蔓蔓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开门的是她叔叔，围着围裙。她妈从厨房探出头，说“来了”。林蔓蔓把买的花插好，还送了妈妈一套护肤品。
　　桌上四个菜，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豆腐，一碟酱鸭，一条清蒸鱼，一碗番茄蛋汤。比昨天简单多了。
　　她妈给她盛了碗饭。她叔叔问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说了几句。她妈问她身体好不好，她说好。三个人吃得很安静。
　　吃完，她妈从厨房端出2盒馄饨，用保鲜盒装着。
　　“带回去，今天刚包的，拿回去冻着。”她妈说。
　　“什么馅的？”
　　“荠菜虾仁鲜肉。”她妈说，“你爱吃的。”
　　林蔓蔓把保鲜盒放进包里。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她妈送她到门口，站在门框里看她换鞋。
　　“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来了。”林蔓蔓说，“你们好好休息。”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走到路边，壬泽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打着双闪。她走过去，拉开副驾坐进去。
　　“这么快？”他问。
　　“我妈那儿简单。”她说，“就吃了顿饭。”
　　壬泽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他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保鲜盒。
　　到家之后，林蔓蔓把一盒馄饨放进冰箱。洗了手，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另一盒馄饨下进去。十几个，在锅里翻滚，皮子慢慢变得透明。又加了一碗水再次烧开，她拿了个大碗，放了点紫菜和虾皮，舀了腌笃鲜冲开，把馄饨盛在里面。
　　壬泽坐在餐桌前，她把碗推到他面前。
　　壬泽拿起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味漫出来，混着鲜肉和虾仁的汁。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虾仁应该也是今天手剥的，一点没有腥味，很鲜美，加上腌笃鲜的汤非常有特色，汤奶白奶白的，还有笋块和五花肉，还有一块咸肉。
　　“好吃。”
　　林蔓蔓在他对面坐下，也舀了一个。
　　吃了几个，壬泽忽然问：“你除夕一直在你爸那儿吗？”
　　林蔓蔓嚼馄饨的动作慢了一下。她咽下去，放下勺子。
　　“嗯，他心思还是比较细的，除夕希望我过去，我妈反而没说过什么，也没有什么要求。”林蔓蔓说，“我爸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项链。他问我是不是自己买的。”
　　壬泽紧接着问：“你爸没问别的？”
　　“问什么人。”
　　“你怎么说？”壬泽看着她。
　　“我说在接触，之前是同事。”
　　壬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爸没说什么？”
　　“说有机会带来看看。”
　　壬泽放下碗，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年后，”他说，“找个时间，见见你爸妈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整个包着她的，暖得有点发烫。她抽回手，端起碗，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池。
　　“碗你洗。”她说。
　　壬泽站起来，走到水池前，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林蔓蔓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窗外的梧桐枯枝在路灯下面晃。她想说好，可如果见了她爸妈，那下一步是什么。她还没想好。再等等。她在心里说。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