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46、陈磊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司机先到壬泽楼下，再接上林蔓蔓，一起去了静安寺。
　　林蔓蔓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块皮料的透明袋。壬泽坐在旁边，看着窗外。车上了高架，阳光从侧面打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林蔓蔓低头看了一眼皮料，又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餐厅，王琪还没来。服务员领他们进了二楼的包间。林蔓蔓坐下，把皮料放在桌上。壬泽坐在她旁边，拿起茶壶，先给她倒了一杯。林蔓蔓接过去，两只手捧着。茶是热的，从掌心一点点渗进来。
　　过了几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王琪先推门进来，笑着说：“蔓蔓，久等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林蔓蔓抬头。
　　男人很高，穿一件白色外套，搭着牛仔裤。他长得不算那种一眼扎眼的帅，但很耐看。五官周正，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像那种你在他旁边会觉得踏实的人。
　　男人朝林蔓蔓笑了一下：“林蔓蔓，好久不见。”
　　林蔓蔓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小片，落在桌布上。不多。她很快把杯子放下。
　　她看着那张脸。很多年没见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没想到王琪说的“高中同学”，是他。
　　“陈磊，好，好久不见。”然后她站起来，指了指身边的壬泽：“琪琪，陈磊，这位是壬泽，皮革供应链那边的负责人。”
　　壬泽也站起来，朝王琪和陈磊点了一下头。
　　陈磊在对面坐下来。王琪挨着他坐。服务员进来添了茶。王琪把菜单递过来，问林蔓蔓想吃什么。林蔓蔓说随便，让她点。王琪就做主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王琪忽然笑着说：“蔓蔓，你还记得吗？陈磊以前在学校可风云了，篮球队的，成绩又好。那时候追他的女生从教学楼排到操场。”
　　陈磊摆摆手：“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王琪说，“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暗恋你，你知不知道？”
　　陈磊低头喝茶，没接话。林蔓蔓也没接。可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壬泽坐在旁边，慢慢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很淡地扫过陈磊，又收回来。
　　陈磊放下杯子，看向桌上的皮料。“我看看。”他说。
　　林蔓蔓把皮料推过去。陈磊接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皮面，又翻过来看背面。他把皮料举到灯下侧着看，放下来，又用拇指压了压纤维层。压了三四下，才放回桌上。
　　“薄。”他说。
　　“对。”林蔓蔓说，“工厂那边说肩缝容易裂。”
　　陈磊把皮料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壬泽，又看回林蔓蔓。
　　“这块皮的密度是够的。”他说，“问题不在皮子本身，在厚度。做小件没问题，做大身不一定撑得住。”
　　“那为什么澳洲那边的报告是合格的。”林蔓蔓问。
　　陈磊说：“因为澳洲用的是国际通用标准。你们这批货在米国和国内都有售卖，对吧？”
　　林蔓蔓点头。
　　“那就麻烦了。”陈磊说，“米国那边标准偏松，国际通用标准也够用。但国内这边，针对服装类皮革的抗撕裂测试，和通用标准有细微差别。同样是这块皮，在澳洲测出来是合格的，到国内这边，不一定过。”
　　“所以周一的数据……”林蔓蔓说。
　　“有可能不合格。”陈磊说，“我不是说一定。但确实存在这个可能。你们得做好这个准备。”
　　林蔓蔓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块皮料。很薄的一块。
　　“有什么办法吗。”壬泽开口了。
　　陈磊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办法有。”陈磊说，“不过要做一次国内标准的测试才能知道，看下数值再想对应办法，真的不合格到时候可以加衬，具体你们可以问工艺师。”
　　他拿起桌上的皮料。“这块我先带走，下午我正好要去一趟实验室，顺路帮你测了。晚上给你们消息。”
　　林蔓蔓愣了一下：“今天周六你是为了这个特地过去的吧？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陈磊说，“反正我经常去实验室，今天晚点就能给你消息了。”
　　林蔓蔓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谢谢你。”
　　“老同学。”陈磊说。
　　菜上来了。四个人边吃边聊。王琪说了些以前学校的事，陈磊接了两句。林蔓蔓笑了几次，壬泽全程话不多，偶尔帮林蔓蔓夹菜。
　　吃到一半，陈磊忽然问她：“你现在在做奢侈品？”
　　林蔓蔓抬头看他。她心里有点惊讶。她没跟他说过自己做什么工作。他竟然知道。
　　“是的。”林蔓蔓说。
　　“你高中就想进这个行业了，确实挺适合你的。”陈磊说。
　　林蔓蔓没接话。她低头吃菜。很多年前，他们虽然不同班，但是因为同一个兴趣社所以有过交集。
　　她确实在学校的走廊里跟他说过一次，她以后想去做大牌，她喜欢复杂漂亮的面料，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某香的成衣系列。那时候她才十几岁，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一顿饭吃完，陈磊把皮料收好。四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餐厅门口，王琪说下午还要在静安寺逛逛，先走了。陈磊站在台阶上，跟林蔓蔓道别。
　　“晚上有消息我发你。”他说。
　　“好。”林蔓蔓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客气。”陈磊说，“老同学。”
　　他刚说完，壬泽从旁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了林蔓蔓的手。动作不重，但很稳。陈磊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朝林蔓蔓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他说。
　　“好。”林蔓蔓说。
　　陈磊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林蔓蔓站在原地，看着陈磊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她忽然觉得，年少的事情离自己很远。她转头看着壬泽，他没看她，只是看着马路对面，手却攥得很紧。
　　车来了。壬泽拉开车门，让林蔓蔓先上。然后他坐进来，关上门。
　　车开出去一段，林蔓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壬泽问。
　　“没什么。”林蔓蔓说。

　　车停在超市门口。壬泽说进去买点东西。
　　两个人推着车在超市里走。林蔓蔓挑了些进口水果和牛奶，壬泽拿了鸡蛋和一袋有机米。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壬泽停下来，拿了两盒进口巧克力，一袋坚果，还有几包牛肉干和鱿鱼片。
　　林蔓蔓看了一眼全是自己喜欢吃的。
　　然后两个人又去了日用品区。壬泽拿了两套电动牙刷，两双棉拖鞋，两双放洗手间的拖鞋，两条毛巾，都是情侣的。
　　林蔓蔓看着他：“你买这个干什么？”
　　“以防万一。”壬泽说着，把东西都放进了购物车里，“你选一个呢？”壬泽指了指旁边琳琅满目的杯子。
　　林蔓蔓看了下，选了个蓝色的陶瓷杯，壬泽马上也挑了同个样式但是是蓝色条纹的，怎么说呢，显得非常的情侣杯。
　　林蔓蔓看着慢慢堆起的购物车，忽然有点无语。难道壬泽被陈磊刺激到了？
　　不对不对。壬泽什么都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按下去。
　　可壬泽不需要知道陈磊是谁。他只要看一眼林蔓蔓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说。他只是在货架前，一件一件把“两个人”的东西放进车里。以前他只买她需要的。今天他买的，是“我们”的。

　　结完账，壬泽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门，回家的时候，林蔓蔓发现那间原本像样板房的公寓，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茶几上有她买的花，冰箱上又多了几个冰箱贴，也是林蔓蔓从家里带的，以前经常出去旅游多买了很多冰箱贴，有瑞士的，米国的，斯里兰卡的等等。餐桌上还多个她上次随手放的小夹子。厨房里有各种调味料，柜子里有各种零食。
　　林蔓蔓把新买的东西一样样放好。她无语的看着电动牙刷最终还是认命的插上了电，这个时候，壬泽已经把杯子洗好放在洗手间了。毛巾也洗好挂好了，壬泽走到柜子前，把自己那套旧牙刷和旧毛巾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你扔了干嘛。”林蔓蔓说。
　　“换新的。”壬泽说。
　　“那旧的还能用。”
　　壬泽看了她一眼：“不要了，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说得很淡，但林蔓蔓看出来了，他没在开玩笑。
　　下午四点多，林蔓蔓的手机响了。是陈磊。
　　她接起来。陈磊说：“结果出来了。按国内的标准，这块皮是不合格的。”
　　林蔓蔓心沉了一下。
　　“但是。”陈磊说，“做完整个流程，要两天，今天给你的是快测数据，这个结果是临界值。”
　　“临界值是什么意思。”林蔓蔓问。
　　陈磊说，“因为要求是9，你们样品做出来的结果是8.6，如果做了完整平衡，说不定能过。因为正常会有零点几的误差。而且我们一般会做双实验，但是你们给的皮革也不够只能做一次，所以我觉得不合格率是六成。”
　　“六成。”林蔓蔓重复了一遍。
　　“对。”陈磊说，“你们要做好准备。”
　　林蔓蔓握着手机，没说话。
　　“不过，”陈磊说，“我把完整数据发你。如果周一那边出结果，两边可以对照。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如果真的测出来是不合格的，我再帮你想办法。”
　　“好。”林蔓蔓说，“真的非常感谢你，老同学。”
　　“客气。”陈磊说，“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一定。”林蔓蔓说。
　　挂了电话，林蔓蔓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壬泽从厨房走出来，看她脸色不对，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说？”他问。
　　林蔓蔓说，“国内标准，可能不合格。”
　　壬泽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那周一就知道了。”他说。
　　林蔓蔓看着他。他没再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