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45、皮料 周六上午，

　　周六上午，快递到了。
　　林蔓蔓还没出门，门铃就响了。她签收的时候看了一眼寄件地址，是工厂那边发来的。她之前留的是家里的地址，怕寄到公司，周末没人收。
　　拆开，里面是一块皮料。用透明袋封着，和一期那批货是同一个批次。她把皮料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很薄。
　　她换了衣服，拿起皮料出门。顺路在楼下花店买了一束花。几枝白色的小雏菊，包在牛皮纸里。
　　到了壬泽楼下，她按了门铃，门开了，壬泽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刘海也顺下来，整个人感觉柔和了不少，比第一次见面更显小了。他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花和透明袋。
　　林蔓蔓换鞋进去，把包放在餐桌上。壬泽去厨房找了个玻璃瓶，装了水，并把花插进去，摆到茶几上。林蔓蔓看到厨房间多了很多瓶瓶罐罐，有些是她卖的，有些是壬泽自己后来补的，茶几上也有零食有花，窗帘拉开阳光暖暖的洒进来，终于笑着满意的看着这一切说道：“嗯，不错，终于有点人气了。”
　　她把皮料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工厂寄来的。”她说，“你看看。”
　　壬泽擦了擦手接过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背面。
　　他看得很慢。拇指从中间往边缘推了一遍，又用指甲在皮料的边缘轻轻掐了一下。他把皮料举到窗边的光线下侧着看，然后放下来，两手一掰，看它回弹的速度。
　　“薄。”他说。
　　“那为什么肩缝会裂？”林蔓蔓问。
　　“薄了，扛不住拉扯。”
　　“那就是这批货的问题？”
　　壬泽没马上答。他又把皮料翻过来，用拇指压了压，看它回弹。压了三四下，才放下。
　　“这块皮，密度是够的。”他说，“只是薄。做小件肯定没问题，做大身、做肩缝只能说是有风险，不能说是有问题。”
　　林蔓蔓看着他手里的皮料。她做奢侈品对皮料的理解更多是品牌端的材料应用和成本控制。壬泽看的是从原料、鞣制、切割到供应周期，每一个会出问题的关节。
　　“那为什么澳洲那边给的报告是合格的？”她问。
　　壬泽把皮料放回桌上，坐下来。他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是澳洲那边发来的检测报告。林蔓蔓接过去看了一遍。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PASS”。
　　“有风险不代表不合格，但是澳洲那边的标准，确实有可能和国内不一样。”壬泽说。
　　“哪里不一样？”
　　壬泽说，“同一块皮，在澳洲测出来合格，到我们这边可能就过不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得问专业做检测的人。”
　　她把皮料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盯着报告看了半天，忽然问：“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约定用哪边的标准吗？”
　　壬泽靠在沙发上，说：“约定了。因为这次米国和国内市场都有，所以合同用的是IS*标准，国际通用的。”
　　“那按合同，你们没错？”
　　“对。”壬泽说，“按合同，澳洲那边出货没问题。但问题是，这批货在米国和国内都有卖。国内这边的标准，和IS*有些细微差别。”
　　“哪些差别？”
　　“具体我不够专业。”壬泽说，“但我已经安排了公司那边的技术人员去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给消息。”
　　“太晚了。”林蔓蔓说。
　　壬泽看着她，没反驳。
　　林蔓蔓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
　　“你干嘛？”壬泽问。
　　“找人。”林蔓蔓说。
　　她翻到王琪的对话框，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蔓蔓？”王琪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琪琪，之前说的那个皮料的事，我有点急。能请你吃饭当面说吗？”
　　“皮革？”王琪说，“哎，可以啊，上次我其实有帮你问过，陈总说有问题就找他没问题的，我本来想周一和你说的。”
　　林蔓蔓说，“太好了，明天你们有空吗？能帮我约一下吗？。”
　　“行啊，我没问题，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他那边你等我消息啊。”
　　“谢谢你啊，琪琪。”
　　“客气啥。”
　　挂了电话，林蔓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壬泽看着她。
　　“你同学？”他问。
　　“嗯。”林蔓蔓说，“她说她们那边有个人专门懂这个。看看能不能帮忙。”
　　壬泽点了一下头。他没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王琪回了消息：“蔓蔓，我跟他说了。他说明天中午有空，可以帮你看看。”
　　林蔓蔓回：“太好了，静安寺那边一家中餐厅，我定个包间，地址发你。”
　　她收了手机，看向壬泽。他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枝白花上。
　　“明天中午。”林蔓蔓说，“静安寺。我那个同学找了个懂检测的人，明天帮我们看这块皮，你也一起去。”
　　壬泽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好。”他说。
　　快中午了，林蔓蔓肚子饿的咕咕叫，她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比上次满了一些。有鸡蛋、青菜、一盒切好的肉丝，还有几包挂面和几片面包。
　　“吃什么？”她问。
　　“我来。”壬泽说。
　　林蔓蔓愣了一下：“你手还没好利索。”
　　“差不多了。”壬泽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东西。是林父做的红烧鸡块，上次林蔓蔓带过来的。他又拿出一包面，一盒鸡蛋。
　　“你坐着。”他说。
　　林蔓蔓没坐。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烧水。他手确实好多了，拿锅、放水、下面条都没问题。水开之前，他把红烧鸡块倒进另一个锅里，加了点水，小火慢慢热。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我爸的手艺。”林蔓蔓说，“真香。”
　　“嗯。”壬泽说。
　　他把面下进去，又敲了两个鸡蛋。面煮好了，盛进两个碗里，烫了一点青菜，再把热好的红烧鸡块浇上去最后撒了一点香菜和葱花。他把面一碗一碗端过来，放到餐桌上，还另外给林蔓蔓倒了一小碟陈醋。
　　林蔓蔓坐下来。碗里的面很热，红烧鸡块的汁把面染成了深色。她先淋上一点醋，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她说。
　　壬泽也坐下来，慢慢吃。屋子里只有吸面的声音。茶几上那几枝白色小雏菊，在阳光下安静地开着。
　　林蔓蔓吃了一半，壬泽忽然说：“明天让司机来接我们，然后直接去静安寺。”
　　“好。”她说。
　　吃完，壬泽站起来收了碗。他把碗放进水池，洗好，擦干，码进碗柜。林蔓蔓坐在沙发上，看他做这些。他手还没完全好，但动作已经利索了。
　　壬泽洗完碗，走回客厅。他坐在林蔓蔓旁边，靠进沙发里。林蔓蔓转头看他。
　　“明天就是去看看这块皮。”她说，“你别多想，周一的事，周一再说。”
　　“好。”壬泽看着她，笑着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下午没什么事。林蔓蔓本来想回去，可壬泽说：“再坐会儿。”她就没走。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壬泽拿了份文件在看，林蔓蔓靠着他，刷了会儿手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醒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厨房里有着轻微油锅的声响。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暗了，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壬泽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锅铲。左手还不太利索，但能搭在锅边。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炒虾仁，虾仁是剥好的，个个晶莹，配了几粒青豆。一盘炒青菜，绿得发亮。锅里还剩最后一道，红烧肉，正在收汁。
　　林蔓蔓闻着那个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林蔓蔓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看那盘虾仁。
　　“这虾仁，是那家私房菜送来的？”
　　“让他们送来的食材。”壬泽说，“我炒的。”
　　“你做的？”
　　“嗯。”
　　“哇~”林蔓蔓看了他一眼。她记得那家私房菜的清炒虾仁。每次林蔓蔓都能光盘。
　　“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她说。“你不是只会做西餐吗？”
　　壬泽没接话。他把红烧肉盛出来，放到桌上。林蔓蔓跟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三盘菜，一碗米饭。她先舀了一勺虾仁。
　　好吃。虾仁很嫩，调料很简单，只放了盐和一点点料酒。但火候刚好。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炖得不够久，肉还不够烂，但味道很正，酱香里带一点点甜，是上海人做红烧肉的路子。
　　“红烧肉火候还缺点。”壬泽说。
　　“你简直太有天赋了，味道真好。”林蔓蔓说。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第一次做？”
　　壬泽低头扒了口饭。
　　“第二次。”他说。
　　“啊？”
　　壬泽说，“第一次在店里。”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想起前两天他手还没完全好，她让他别乱跑。结果他偷偷跑去私房菜馆学做菜。
　　“你手还没好利索。”她说。
　　“炒个菜而已。”壬泽说。
　　林蔓蔓看着他。他没看她，低头吃饭。可她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壬泽。”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她说。
　　壬泽抬头看她。林蔓蔓没往下说。她只是又夹了一只虾仁，放进他碗里。
　　林蔓蔓说，“你多吃点。”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林蔓蔓满足的拍着肚皮，虾仁一只不剩，红烧肉剩了一点，青菜剩了一点，壬泽收尾的时候全扒进了自己碗里。
　　吃完，壬泽站起来收碗。林蔓蔓这次没拦。她靠在椅背上，看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在慢慢变。从之前那个连自己冰箱都懒得填的人，变成现在会主动去学做菜的人。这些变化都不大，可放在他身上，每一样都不容易。
　　壬泽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林蔓蔓准备走了。把她送到了玄关，她拿起包，换好鞋。
　　“我走了。”她说。
　　壬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林蔓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我送你。”壬泽说。
　　“不要了，你给我好好休息，我自己开车了。”林蔓蔓拉开门，回头看他。他站在玄关，没动。
　　“明天见。”她说。
　　壬泽点了一下头。林蔓蔓她走进电梯，靠在内壁上。
　　电梯往下走。她闭上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着电梯楼层数字慢慢跳。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有办法应对了。
　　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外面有点冷，她把大衣裹紧，往停车场走。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下午醒来时闻到的香味。不像以前，一个人午觉睡醒，屋里空荡荡的，虽然一个人是自由但是还是不一样。今天她一睁眼，闻到的是饭菜的香味，看见的是壬泽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锅铲，左手还不太利索地搭在锅边。她想起他说“去店里学的”时候，耳朵红起来的样子。
　　林蔓蔓笑了一下。
　　车汇进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她忽然觉得，有了壬泽的每个周末，她心里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