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44、四面楚歌 匿名信是周

　　匿名信是周四下午到的。
　　米国总部合规部直接发了一封邮件给沈董，附件是扫描件，只有一页，没有署名。信里说，壬氏澳洲端提交的一期供应链数据存在人为修饰，尤其是那批皮革的质检报告，可能没有反映真实情况。
　　沈董没有马上转发。他先让工厂那边查了一下。
　　工厂回复一期交付的那批皮革里，一共三款，其中一款皮衣的肩缝受力不均，稍微用力拉扯就会出现撕裂。车间把样品退回来，附了一份内部意见，说这批皮料的抗撕裂指标可能不达标，货已经暂停出库。
　　沈董在视频会上把这件事摆了出来。
　　林蔓蔓当时正在办公室改一份排期表。刘畅把她叫进去，关上门，只说了一句：“壬泽那边出事了。你先看邮件。”
　　林蔓蔓打开邮箱。邮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压在她心口。
　　米国总部已经启动内部核查。第三方机构会在下周一进场，复核壬氏澳洲端提交的全部皮革质检报告。在复核结果出来之前，壬泽作为整个澳洲项目的上海负责人暂停参与和她们公司相关的全部业务对接，暂时由澳洲总部的人直接对接。对外说是“配合审查”，内部文件上写的是“待核实”。
　　这说明总部也知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能把他整个人停掉。
　　“上海这边的质检你盯一下。”刘畅说，“沈董要求，所有原始记录、邮件、签字，全部留存。你亲自过一遍。”
　　“好。”林蔓蔓说。
　　她回到工位，先把上海这边和那批皮革相关的所有资料调出来。质检记录、出库单、物流签收、生产车间的反馈。一条一条对。对到晚上十一点多，她停下来，给壬泽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壬泽回得很快：“在开会。刚结束。你还在忙？”
　　林蔓蔓：“在查一期的资料。”
　　壬泽：“别熬太晚。”
　　林蔓蔓：“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壬泽：“明天跟你说。你先睡。”
　　林蔓蔓看着这条消息，没再追问。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对资料。对到凌晨一点，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林蔓蔓去了质检部。
　　质检部在办公楼三层，负责对接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是个姓赵的同事，四十来岁，平时话不多。林蔓蔓过去的时候，赵工正埋头在一堆报告里。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赵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经理，你怎么来了。”
　　“澳洲一期那批皮革的事。”林蔓蔓说，“我想问一下，上海这边留的原始记录，有没有问题。”
　　赵工翻了两页手里的文件，说：“记录我看了，当时是按澳洲那边给的报告走的。检测机构出的报告是合格的。”
　　“现在工厂那边说撕裂不达标。”林蔓蔓说。
　　“我知道。”赵工说，“大概率是有问题的。但具体是报告本身有问题，还是那批货和报告对不上，得等第三方进场复核。我这边手上好几个项目在赶，实在没空细看。你先别急，等周一。”
　　林蔓蔓没再追问。她从质检部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下午，她给一个高中同学发了条消息。同学姓王，在本地一家跨国大机构做面料检测。两个人平时不常联系，但关系还在。
　　“王琪，有空吗？问你个事。”
　　王琪回得很快：“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蔓蔓：“琪琪，你知道皮革类的检测吗，你们那边做不做？”
　　王琪：“我皮革还真不太熟。不过我们还有个高中同学也在这，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领导层。底层技术做上去的，很有话语权，都懂。你要不要直接问他？他在我们这边，正经管事的，很热心，我把他手机号给你？”
　　林蔓蔓犹豫了几秒，回：“那先不用。我先看看情况。”
　　她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把太多同学都拖进来。
　　晚上，林蔓蔓先回了趟家。她把冰箱里林父前两天送来的菜和一盒馄饨拿出来，又去楼下超市买了水果、牛奶、鸡蛋和几样青菜，装了满满两大袋。
　　到壬泽楼下时，她才发消息：“我在楼下。”
　　上楼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壬泽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很稳的样子。可林蔓蔓知道，这个人越是没事，越是心里有事。
　　“你来了。”他说。
　　“嗯。”林蔓蔓拎着两个大袋子进去。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壬泽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林蔓蔓拉开冰箱，把东西一层一层码进去。牛奶放上层，鸡蛋放中间，青菜和肉放保鲜格。冷冻层放了一盒馄饨、一盒红烧肉。她做这些的时候，没说话。壬泽也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手还没好利索，别自己做饭。”林蔓蔓关上冰箱门，转身看他，“这些都分好了。你热一下就能吃。”
　　壬泽看着她，点了点头。
　　林蔓蔓说：“上海那边的质检，第三方周一进场。我全程跟。”
　　“你不用替我操心。”壬泽说，“这件事我自己来。”
　　“你又想全都自己扛了是吗？”林蔓蔓说。
　　壬泽没接话。
　　林蔓蔓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仰起脸看他。
　　“壬泽。”她说，“报告不会做假，我知道。沈董也知道。第三方进场只是走流程。你只要等着。”
　　“如果结果不好呢。”壬泽问。
　　“那就往不好的方向去解决。”林蔓蔓说，“办法总比问题多，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壬泽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靠着她，像把身上那点重量，放了一点下来。
　　林蔓蔓没动。她抬起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在。”她说。
　　壬泽没接话。可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蔓蔓待到很晚才走。她给他热了红烧肉，煮了米饭，炒了一盘青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壬泽吃得很慢。林蔓蔓给他夹菜，他就吃。不夹，他也不主动伸筷子。
　　“明天的话就不用来了。”壬泽忽然说。
　　“为什么。”
　　壬泽说，“你也有自己的事。项目二期在跑，你不能天天往这儿跑。”
　　林蔓蔓放下筷子，看着他。
　　“壬泽。”她说，“你听好。我现在过来，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想来。你要是连这个都拦，那你以后就只能是一个人了。”
　　壬泽没接话。碗里还剩半碗饭，他就那么坐着，没再动。
　　过了几秒，他重新拿起筷子，说：“不拦了。”
　　“之前我……”他想了一下说道，但是话说一半又觉得没有必要，林蔓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懂他，壬泽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在思考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他最后只说了，“谢谢你。”

　　林蔓蔓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壬泽只是一个人扛的太久了，早就习惯这种模式。
　　所以她没追问。只是看着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林蔓蔓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壬泽送她到门口。她换好鞋，回头看他。他站在玄关，手垂在身侧。林蔓蔓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别想太多。”她说，“睡个好觉。”
　　壬泽紧紧抱了一下林蔓蔓才松开。
　　她拉开门走了。壬泽站在门口，看着她进电梯，才把门关上。
　　林蔓蔓不知道那封信具体是谁发的。
　　但她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让壬泽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但他们不知道，林蔓蔓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