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32、圣诞夜 圣诞夜的那

　　圣诞夜的那天，公司让大家早点下班过节。
　　下午壬泽的消息就进来了。
　　“晚上一起吃饭。等下我过来接你。”
　　林蔓蔓回了个“好，五点见。”她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两个小盒子，放进大衣口袋。这两个盒子她准备好快一周了，一直没想好怎么给。
　　难得早下班，去的是附近一家意大利小馆子，门面挺小，里面倒是很敞亮。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刚开门，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林蔓蔓点了一份蓝纹奶酪土豆面，她喜欢那种软软糯糯又带点嚼劲的口感。壬泽要了红酒炖牛尾，又加一份披萨和布拉塔沙拉。
　　“昨晚几点睡的？”壬泽问。
　　“十二点多。”林蔓蔓说，“查东西查到忘了时间。”
　　“别总这样。”壬泽说。
　　“最近事多。”林蔓蔓说，“等这阵过了，我天天十点上床。”
　　壬泽“嗯”了一声：“我十点给你发消息。”
　　林蔓蔓笑了一下：“查岗啊？”
　　“不是。”壬泽说，“就是提醒你。”
　　林蔓蔓低头用叉子卷起一颗土豆丸子，放进嘴里。面很软，蓝纹奶酪的味道很重，但不冲，她眯了下眼。
　　“好吃。”她用叉子叉起一颗，递到壬泽嘴边。
　　“下次再来。”壬泽吃完，低头切了一块牛尾，放进她盘子里。林蔓蔓叉起来吃了，牛尾炖得酥烂，红酒味很淡。
　　“这个也好吃。”她说。
　　“那多吃点。”壬泽说。
　　吃到快结束时，壬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林蔓蔓手边。
　　“圣诞礼物。”他说。
　　林蔓蔓拿起来。盒子很小，深蓝色，没有品牌标。她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细的手链。链子中间垂着一颗很小的绿色石头，形状不规则，像一小块从很旧的夏天里掉下来的叶子。
　　“好看。”她说。
　　“祖母绿。”壬泽说，“很适合你。”
　　林蔓蔓没说话。她把链子拿出来，壬泽伸手，接过链子，低头替她扣上。他的指尖擦过她腕心，很轻。
　　“好了。”他说。
　　林蔓蔓抬腕看了看。链子很细，凉凉地贴在皮肤上，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但存在感极强。
　　她忽然想起口袋里那两个小盒子。这时候拿出来，好像刚好。
　　“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林蔓蔓说，把盒子放到壬泽面前。
　　“不是圣诞礼物。”林蔓蔓说，“就是觉得挺适合你。”
　　壬泽先开了第一个。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银质书签，旧旧的，边缘有细密的刻痕。第二个盒子里是一颗灰蓝色的石头冰箱贴。
　　“石头是有一年去黄刀镇看极光许愿，买的，这个小石头人我一直贴在冰箱上好几年了，觉得他特别像你。”林蔓蔓说。
　　壬泽把石头人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林蔓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你可以拿它贴冰箱上。没别的用。”
　　“嗯。”壬泽说。
　　林蔓蔓，低头喝气泡水。她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重。一颗石头而已，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她手里，又放到他手里。这中间隔了很多年，也隔了她一个人走过的很多路。
　　“我会收好。”壬泽又说：“谢谢你。”
　　她没抬头，只看着盘子里的面：“谢我什么？”
　　壬泽停了一下，说：“谢谢你送我礼物，谢谢你昨天先告诉我，把我当自己人。谢谢你和我并肩。”

　　“我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林蔓蔓想起了之前没日没夜的查资料，轻轻地说，“这次是刚好。”
　　壬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嗯。”他说，“刚好就很好。”
　　林蔓蔓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吃面。窗外的天阴着，像要落雨。店里有很淡的烤面包香，混着番茄和芝士的气味。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不吵，不赶，两个人对着一盘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这顿饭吃得慢。没有聊壬铖，也没有聊风控。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晚餐，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可林蔓蔓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终于不只是恋人。
　　还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

　　吃完饭后，壬泽把车拐进她家楼下的小路，没急着停。车速放得很慢，街灯从车头前慢慢移过去，车里一半明，一半暗。
　　“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林蔓蔓忽然说。
　　“哪里不一样？”壬泽问。
　　“话多了。”
　　壬泽没接，只把车靠边停稳。林蔓蔓没急着下车。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动。空调的出风口还吹着很轻的暖风，像在替他们把那一点点沉默托着。
　　“林蔓蔓。”壬泽叫她。
　　“嗯。”林蔓蔓抬头。
　　“我比你以为的，更喜欢你。”壬泽温柔的说到。
　　林蔓蔓转头看他。壬泽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面。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放过很多遍，今晚才终于说出口。

　　壬泽转头看她。
　　林蔓蔓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假装整理安全带。
　　“你别这么看我。”她说。
　　壬泽还是没移开。他伸过手来，把林蔓蔓耳边一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暖暖的，从她耳畔轻轻擦过去。林蔓蔓没动。
　　“不早了。”林蔓蔓说，声音轻得像在提醒自己。
　　“嗯。”壬泽应了一声，手却没收回。
　　他低下头。很近。近到林蔓蔓能看见他低垂的长睫毛，和下颌角很淡的阴影。她没躲。她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壬泽的唇很轻地贴上来。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她的反应。林蔓蔓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她没有推开。她甚至很轻地仰了仰脸。壬泽像是得到了允许，才又靠近了一些，把她完全笼进他的气息里。
　　这个吻很软，也很慢。两个人都不急。夜色隔着车窗站在外面，风进不来，冷也进不来。只有他掌心的温度，从她的耳后慢慢往她心里淌。
　　壬泽退开一点时，林蔓蔓还没睁眼。她听见他很轻地叫了她一声：“蔓蔓。”
　　“嗯。”
　　“今天早点休息。”
　　林蔓蔓睁开眼。壬泽还那么近地看她，眼底有很淡的光。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终于肯让一个人靠得这样近了。
　　“好。”她说。
　　壬泽的拇指从她耳后滑下来，很轻地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收回去。
　　“外面冷。上去吧。”他说。
　　林蔓蔓点点头。她推开车门，冷气一下子灌进来。壬泽在身后说：“围巾系好。”
　　林蔓蔓回头。壬泽也下了车，望着她。街灯从旁边照过来，半张脸被映着，半张脸隐在暗处。可他的眼睛很亮，像落了星星。
　　“知道了。”林蔓蔓说，“你路上慢点。”
　　“好。”壬泽说。
　　林蔓蔓关上车门，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壬泽还在那里，车没动。林蔓蔓冲他挥了下手，壬泽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朝她晃了晃。
　　有点傻。
　　林蔓蔓笑出来，转身进了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林蔓蔓靠在内壁上，看着红色的数字慢慢跳。她的心跳还没平下来，快得有点不像自己。她抬手碰了碰嘴唇，那上面好像还留着壬泽的温度。很软，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去，又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靠近了才知道多烫。
　　她进了门，鞋也没换，靠在玄关的墙上。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街灯透进来一点。她没开灯，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腿有点软，人轻飘飘的，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又像还没醒。
　　站了一会儿，她慢慢笑起来。
　　初吻。
　　她以前觉得，接吻就是嘴唇碰一下，没什么了不得。可真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喜欢你，不一定会告诉你，但那个吻，会把所有没说的话都告诉你。
　　林蔓蔓蹬掉鞋，光脚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拿起手机，点开苏棠的对话框。
　　“睡了没？”
　　苏棠回得很快：“没，刚把小的哄睡。怎么了？”
　　林蔓蔓一咬牙发过去：
　　“我初吻没了。”
　　手机安静了三秒。然后苏棠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蔓蔓看着来电显示，接起来，苏棠的声音像开了免提一样炸过来：“林蔓蔓！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在哪？！我要听细节！”
　　林蔓蔓把手机拿远，笑出声：“你小点声，你儿子睡觉呢。”
　　“我管他！”苏棠压低声音，但激动一点没少，“壬泽行啊！壬泽！”
　　林蔓蔓没说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答了一声。
　　“还行。”她说。
　　“还行？！”苏棠差点又喊起来，“林蔓蔓，你第一次接吻，你就给我两个字，还行？”
　　林蔓蔓笑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比想象中好。”
　　苏棠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声：“你完了。我早说过，这男人不是一般人。”
　　林蔓蔓没反驳。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苏棠在那边碎碎念。什么“他果然忍不住了”，什么“庚金男动情起来就这样”，什么“我当时的盘没算错”。林蔓蔓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是笑。
　　窗外有风，屋里很暖。她的心跳终于一点一点平下来，可心里那点雀跃，像水面上荡开的圈，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苏棠。”她忽然说。
　　“嗯？”
　　“谢谢你啊。”
　　苏棠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给我打了那个电话。”林蔓蔓说。
　　苏棠安静了一秒，随即笑出来：“现在知道谢我了？当初谁说我神神叨叨？”
　　林蔓蔓也笑。她没再说话。有些话，说给壬泽听，太直。说给苏棠听，刚刚好。
　　这一晚，她睡得比想象中早，心里很轻，很满，像被什么东西温温地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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