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30、项目危机 刘畅的电话

　　刘畅的电话打来时，林蔓蔓正在关电脑。
　　“总部那边来了个通知。”刘畅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语速慢了一点，“项目二期要加一轮风控复核。以后你所有对壬氏的正式函件，都要先过总部合规。”
　　林蔓蔓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刘畅说，“邮件我转你了。你看了再说。”
　　“好。”林蔓蔓说。
　　挂了电话，她重新坐下，打开邮箱。刘畅转来的那封邮件，标题上写着“关于壬氏项目二期风控补充要求”。正文很长，用词很正式。
　　她看了一遍，觉得是正常风控。又看第二遍，才看清那四条新规背后的意思。
　　表面看，是加强风控。实际看，是把林蔓蔓的手脚捆住了。
　　窗外天已经暗了，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陆家嘴的楼群亮起来，像一片很远的灯海。林蔓蔓盯着那封邮件，脑子里慢慢拼图。
　　总部一个相熟的人透给她的。那人说得很轻，只说：“有人递了话，说壬氏上海这条线，现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风险太大。”
　　林蔓蔓当时没追问。现在，这封邮件就是答案。
　　有人递话，递到总部，还能让总部在一周内改流程。这人不可能是壬氏上海的人，也不会是沈知行。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壬铖。
　　壬铖这一手，玩得比上次高。
　　上次是明着拖，她还能用时间节点打回去。这次是软刀子，从流程上卡她的脖子。他让总部觉得，壬氏上海的项目被林蔓蔓一个人攥着，她和壬泽走得又太近，万一出了事，总部会被动。
　　于是总部加风控，明着管项目，暗中是在管她。
　　林蔓蔓不气。她只觉得，壬铖终于把刀递到了她这一侧。
　　她没有先找壬泽，而是给刘畅回了条消息：“刘总，新规我看完了。我们可以安排一个内部碰头会，把新流程过一遍。我这边没意见。”
　　刘畅回：“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九点，壬泽的电话进来。
　　“今晚加班？”他问。
　　“在收拾了。”林蔓蔓说。
　　“你声音不对。”壬泽说。
　　林蔓蔓顿了一下。这人，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她不对。
　　“没什么大事。”林蔓蔓说，“总部给项目二期加了点风控。”
　　壬泽没说话。
　　“你知道了？”林蔓蔓问。
　　“嗯。”壬泽说，“上海这边也接到通知了。说以后所有和你们总部的商务动作，都要走双签。”
　　“壬铖递的话？”林蔓蔓问。
　　“不是他本人。”壬泽说，“他找了他那个圈子的人，从香港那边递进去的。没留壬铖的名字，但意思到了。”
　　林蔓蔓“嗯”了一声：“他想把项目的水搅浑。只要我这边流程一卡，推进慢下来，他就能跟壬老说，壬泽这条线不稳。”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壬泽问。
　　林蔓蔓笑了一下：“他给我加流程，我就把流程做得比他还严。让总部挑不出错。我不乱，项目就乱不了。”
　　壬泽那边静了一秒，说：“好。”
　　林蔓蔓能听出他这一声“好”里的意思。不是“我帮你”，也不是“你自己看着办”。是两个人商量完了，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
　　“你那边，”林蔓蔓说，“壬铖是不是也动手了？”
　　“他在澳洲让人重提旧审计。”壬泽说，“想把项目二期的预算审批再拖一轮。”
　　“那你呢？”林蔓蔓问。
　　“我已经把预算审批的材料递到老爷子那里了。”壬泽说。
　　林蔓蔓没说话。她知道，壬泽已经在布一个局了。只是这个局还没到能摆上台面的时候。
　　“走了。”林蔓蔓说，“你早点休息。”
　　“我快到了。”壬泽说。
　　林蔓蔓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出的门。”壬泽说，“再等我一下。”
　　林蔓蔓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没再推。洗了杯子，关了电脑，拿起大衣准备下楼。等她走出公司大门，一眼便见着壬泽了。他靠在车旁，黑色羊绒衫，露着半截脖颈，被风吹着。路灯昏昏地照下来，他整个人便像蒙了一层暖暖的金光。

　　“怎么不坐到车里去？”林蔓蔓快步走过去，声音不大。

　　“车里闷，想早点看到你。”壬泽说。

　　风吹过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离婚那阵，也是冬天，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房子不小，暖气也足，可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是从心里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她那时总想，如果不是自己一个人，该多好。
　　后来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林蔓蔓忽然说不出话。她觉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酸酸的。

　　林蔓蔓不作声，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按，凉得透手。扯了他的袖，往车门那儿去。壬泽由着她，先把她让进车里，自己才绕过来坐下。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林蔓蔓说，“我不想你受凉了。”
　　壬泽笑了一下，不接。林蔓蔓又瞅他一眼，终是没忍住，把自己的手塞过去。壬泽握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里暖气很足，皮椅被烘得温温的。林蔓蔓肩上那层从风里带进来的冷气，慢慢就化了。
　　壬泽没急着开车。他先探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她手边。林蔓蔓接过来，掌心贴上去。红枣茶，从喉咙一直暖下去。
　　接着，又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递到她腿上。
　　“这什么？”林蔓蔓低头。
　　“桂花糕。”壬泽说，“让人少放了糖。先垫一口。”
　　林蔓蔓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米白色，面上撒着细细的干桂花。她捏了一块咬下去，很软，不甜，有股很淡的桂花香。
　　“好吃吗？”壬泽问。
　　“好吃。”林蔓蔓说，“你也吃一块。”
　　她说着，顺手把手里剩下那半块往他嘴边递了递。壬泽偏过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半块吃了。他咬得轻，几乎没碰到她指尖，可林蔓蔓还是觉得手指上留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别开眼，又从纸袋里拿了一块。她其实饿了，只是刚才没觉得。现在一口热的东西下去，整个人才从那种很硬的状态里松下来。
　　壬泽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去。街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滑过，暖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壬泽。”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他这一轮，还要闹多久？”林蔓蔓问。
　　壬泽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不会太久。”
　　“你怎么知道？”
　　“他动作太快了。”壬泽说，“越急的人，破绽越多。”
　　林蔓蔓没说话。她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桂花糕，又抬头看向车窗外。夜色被车灯推开，整条路都很静。
　　她慢慢靠进椅背里，没说话。风还在车外刮着，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