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29、苏棠的饭局 这顿饭约了

　　这顿饭约了三次才约成。
　　第一次是林蔓蔓太忙，苏棠那边也有客户，两人时间对不上。第二次是壬泽临时有个跨国会，又往后推了一周。第三次，苏棠直接在群里说：“就这周六晚上。谁再改，谁请一年奶茶。”
　　林蔓蔓回：“行。”
　　壬泽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他们约在静安寺附近一家本帮菜馆。苏棠先到，已经坐在靠里的半包间里，正低头看手机。见林蔓蔓和壬泽进来，她先把目光从林蔓蔓脸上移开，落到壬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秒。
　　“来了。”林蔓蔓坐下，往壬泽那边偏了偏头，“壬泽。这是苏棠。”
　　壬泽朝苏棠点了一下头：“你好。”
　　苏棠没马上说话。她手里还捏着手机，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像憋着什么。
　　“壬泽。”苏棠笑了一下，“我总算见到真人了。之前每次都是在新闻里看你，西装革履，冷着一张脸。今天一看，还行，没那么吓人。”
　　苏棠说得没错。壬泽今天确实和新闻里不一样。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短外套。头发没怎么弄，松松地垂在额前，比工作时显得年轻不少。他坐在林蔓蔓旁边，背没挺得那么直，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很轻地转着面前的茶杯。整个人带着一种很淡的松弛。
　　可再松弛，他往那一坐，还是能让人一眼看见他。肩宽，腿长。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是今晚，他眼底那点冷意像被暖光化开了些，没那么压人。
　　苏棠打量完，转头看林蔓蔓，用口型说了句“真帅”。林蔓蔓没理她，低头倒茶。可苏棠看见，她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壬泽说：“我也听蔓蔓提过你。”
　　“她提我什么了？”苏棠立刻来劲。
　　“说你对她很好。”壬泽说。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她从初中起就是我罩着的。那时候我天天管她叫宝贝女儿，全班都跟着叫。后来工作了，叫得少了，但我对她，跟对自己妹妹一样。”
　　林蔓蔓把菜单递过去：“行了，点菜吧，别一上来就翻我老底。”
　　苏棠接过菜单，没翻，直接说：“我早看好了。腌笃鲜、响油鳝丝、红烧肉、油爆虾、草头圈子、小笼。哦，还有酒酿圆子。今晚咱们都来点。”
　　林蔓蔓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苏棠说，“反正今天有人请。”
　　她说着看了壬泽一眼。壬泽说：“这顿我来。”
　　“就等你这句话。”苏棠笑，“我们蔓蔓可从没带人跟我吃过饭。这是头一回。”
　　壬泽说：“那我很荣幸。”
　　苏棠看了林蔓蔓一眼，眼神里全是“这男人还不错”的意思。林蔓蔓没理她，低头倒茶。
　　菜很快上齐。苏棠是真饿了，夹了块红烧肉，咬下去，眼睛都亮了。林蔓蔓看着好笑，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然后一起加入，大快朵颐起来。
　　苏棠说：“我这周都没怎么吃好。两个孩子轮着生病，我老公又出差。我能在周六晚上坐在这吃顿热饭，全靠你约我。”
　　“那就多吃点。”林蔓蔓说完，壬泽就很合时宜的给她们都盛了碗汤。
　　苏棠边吃边和壬泽聊。她不是那种会冷场的人，问壬泽在澳洲长大，吃不吃得惯上海菜；又问他平时除了工作还做什么。壬泽答得简，但不敷衍。苏棠说十句，他接一句。气氛居然不错。
　　吃到一半，苏棠忽然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壬泽，我这人说话直，你别有压力。”
　　壬泽说：“你说。”
　　“我们蔓蔓，别看她平时热热闹闹的，朋友也多，其实心里有个大铁门。”苏棠说，“她能放你进去，我挺意外的。”
　　林蔓蔓在桌下轻轻碰了苏棠一下。苏棠没理，继续说：“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对她好，她不一定说，但她知道。不过有一条啊——”
　　她故意停了一下，看着壬泽：“你别替她做决定。她最烦这个。你做了，她不会跟你吵，只会把心门又关上。她从小就这样。”
　　壬泽说：“我知道。”
　　苏棠笑：“知道就好。我认识她这么多年，最怕就是她什么都自己扛，扛累了也不吭声。你以后多看着她点，但也别把她当小孩。她不是。”
　　壬泽点头：“我明白。”
　　苏棠笑：“你最好真明白。别看她现在坐这儿，如果你把她弄跑了，她跑起来可比我快多了。”
　　苏棠又看了林蔓蔓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他过关了”。林蔓蔓别开脸，耳朵有点热。
　　后半程，苏棠喝了点酒，开始讲学生时的事。林蔓蔓初中是个软团子，开心果。高中开始变瘦了，但是大学和苏棠视频的时候还在宿舍里煮泡面，吃炸鸡，又说追林蔓蔓的人从教学楼排到食堂，她一个都没理。
　　林蔓蔓在旁边笑，也不拦。有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现在可不敢多吃炸的和泡面了。”林蔓蔓说。
　　壬泽听到这里，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林蔓蔓看见了，说：“你笑什么？”
　　“没笑。”壬泽说。
　　“你笑了。”林蔓蔓说。
　　苏棠在旁边起哄：“他笑你小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
　　从饭馆出来，苏棠没让人送。她叫了车，临走前抱了林蔓蔓一下。
　　“你眼光不错。”苏棠在她耳边小声说，“这男人，能处。”
　　林蔓蔓笑：“你不是一直看好他？”
　　“我看好的是盘。”苏棠说，“现在看完人，更放心了。”
　　苏棠上车走了。林蔓蔓和壬泽站在路边。她把手塞进壬泽大衣口袋。壬泽低头看她：“还冷吗？”
　　“不冷。”林蔓蔓说。
　　“苏棠挺有意思。”壬泽说。
　　“她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觉得有意思？”林蔓蔓问。
　　壬泽没马上说话，走了几步才说：“她像你另一个妈。”
　　林蔓蔓差点笑出来。
　　壬泽说：“认真的。”
　　林蔓蔓抬头看他，发现他还真是认真的。
　　“她确实很疼你。”壬泽说。
　　林蔓蔓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苏棠这个人，嘴上最吵，心最软。今晚她说“别替她做决定”，说“她什么都自己扛”，说“你别把她当小孩，她不是”，每一句都是这些年看着她走过来，才说得出口的话。
　　“那你呢？”林蔓蔓忽然问，“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壬泽看着她，过了几秒，说：“对。”
　　林蔓蔓笑了：“你今晚怎么这么老实。”
　　壬泽说：“她说的都是你。”
　　林蔓蔓没再说话。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和壬泽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风从静安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香火气和桂花的余味。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周六晚上，很好。有朋友，有他，有热汤热菜，还有冷风里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