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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做得干净 周一早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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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会上,壬氏澳洲那边终于给了说法。
刘畅把邮件投到屏幕上,语气很平:“澳洲说,第三批货延迟是因为墨尔本港口排期,加上仓库临时调整。他们希望我们这边重新确认验收时间,把整个排期往后推两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林蔓蔓坐在刘畅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知道对面等着她跳起来。只要她表现出一点急,壬铖的人就可以说“林经理对合作方不够信任”,把水搅浑。
壬泽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离她不远。他今天也在,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偶尔低头看手机。林蔓蔓没看他,她盯着投影上的排期,过了几秒才开口。
“两周不行。”她说。
刘畅看她一眼。林蔓蔓把笔放下,语气和平时一样,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们可以接受七天。但前提是,澳洲那边要把12月每一个时间节点重新提报。从采购确认,到工厂排期,到装柜,到港。所有节点,都给到责任人。然后我们开一次线上确认会。”
她顿了顿:“另外,这七天的损失,不能算在我们验收端。”
林蔓蔓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壬泽。壬泽也没看她。他靠在椅背上,像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散会后,林蔓蔓回了工位。她把手机静音,开始写邮件。
这封邮件她写了将近四十分钟。不是想措辞,是在算时间。她先把12月6号、13号、17号三个日期拉出来,再倒推每个节点:验货、装柜、船期、到港、清关、入库。她把壬铖那边要做的部分,全部标成红色。每个时间点后面都跟了一个名字,负责人、抄送人、审批人,无一遗漏。
然后她在邮件正文里写了一句话:
“因贵司新增其他客户订单而调整既有合作项目排期,我方理解,但无法接受。已达成的时间节点,不应由我方单方面承担风险。”
她没写“壬铖”,也没写“你们故意”。她把“接了其他客户”这件事,轻轻地、稳稳地放进了正文里。谁看了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没给任何人留下“林蔓蔓在指责壬铖”的话柄。
邮件发出去,抄送了壬氏澳洲项目组、壬铖的直属办公室,还有壬老。
发完,她给刘畅发了条消息:“刘总,邮件已发。今晚线上确认会,我参加。”
刘畅回了一个“好”。
林蔓蔓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这封邮件只是第一步。壬铖可以假装没看见,也可以让下面的人拖。可她如果只靠这封邮件,那就真的会被人拖死。
她还有一件事没做。
林蔓蔓最近一直在看内部数据。她发现,壬氏那边负责和她们做数据对接的陈总监,口风越来越奇怪。每次澳洲那边有调整,陈总监都像提前知道一样,表格改得比谁都快。有几回,他给林蔓蔓的时间,甚至比壬氏澳洲官方邮件还早半天。
一开始林蔓蔓没在意。陈总监在壬氏做了很多年,对供应链熟,消息灵通也正常。可上周三,林蔓蔓发现陈总监给她的验收时间,和壬铖办公室发出来的口径完全一致,连一个小时的差异都没有。
她没声张。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观察陈总监。那几天里,陈总监每个邮件都回得很快,附件命名规整得不像临时做的。林蔓蔓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能继续留在核心对接位上。
她不能直接调壬氏的人。但她可以调自己这边的对接方式。林蔓蔓以“项目节奏加快,核心数据由她亲自核对”为由,把和陈总监的日常数据对接,从团队中间环节直接收到她自己手上。陈总监那边还是壬氏的人,但他再也碰不到林蔓蔓团队的一手数据。他再想提前知道什么,就得先过林蔓蔓这一关。
这步不狠,但很稳。她把口子收窄了。
周五下午一点,林蔓蔓和澳洲那边开线上会。壬泽从壬氏上海办公室接入,但镜头关着,只有林蔓蔓知道他在听。她把新排期投上去,逐条过。壬铖的人想再拖,说“港口那边还不确定”。林蔓蔓没接话,只问:“那哪天能确定?”
对面说:“下周一吧。”
“好。”林蔓蔓说,“下周一,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前。如果三点前没给确定,我们这边就按最晚时间反推,所有节点往后压。但压下去的每一天,都会同步给两边管理层,包括壬老。”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壬铖的人笑了一声,说:“林经理,合作总要留点余地。你们国内这么卡,后面很多事就不好谈了。”
林蔓蔓没接笑,只说:“我讲的是时间。不是人情。”
会议结束,林蔓蔓合上电脑。她揉了揉后颈,抬头时,壬泽的消息已经进来。
“做得干净。”
林蔓蔓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比什么“你真棒”都受用。她没回,只收拾东西下楼。
这天林蔓蔓难得没有加班。壬泽的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壬泽已经习惯把保温杯递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
“饿不饿?”壬泽问。
“有一点。”林蔓蔓说。
“带你去吃小笼。”壬泽说。
那家店在愚园路附近,门面很小,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玻璃上糊着一层白气。两人推门进去,点了蟹粉小笼和鲜肉小笼。外加一块炸猪排和两碗小馄饨,一碟青菜,林蔓蔓是真饿了,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认真。
壬泽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看着她吃。林蔓蔓抬眼:“你不饿?”
“看你吃。”壬泽说。
林蔓蔓没理他,低头继续吃。小馄饨很烫,紫菜和小虾米的香气混着带有猪油香的汤水一路暖到胃。她吃着吃着,忽然说:“上周我手机里全是排期和邮件,连周末都没好好过。”
壬泽“嗯”了一声。“你这周末有空吗?”
林蔓蔓抬头,用筷子点了点他的碗:“你先把小笼吃了再说。”
壬泽笑了一下,低头吃了起来。
周六下午,林蔓蔓和壬泽去了美术馆。
有一个欧洲古典油画展,林蔓蔓很早就想看。票是林晚给她的,说这展不错。林蔓蔓拖了好久,一直到这周才想起来。
美术馆里人不多。林蔓蔓看得很慢,每张画前都站一会儿。壬泽跟在她旁边,不说话,只偶尔低头看她一眼。两个人走完一圈,已经快三点。
从美术馆出来,风很冷,但天很晴。壬泽没开车,说想走走。他们就沿着中山东一路慢慢走。经过一家冰淇淋店,林蔓蔓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开心果味,忽然说:“我想吃。”
壬泽看她:“大冬天吃冰淇淋?”
“谁规定冬天不能吃。”林蔓蔓说。
壬泽没说话,只走过去,给她买了一个小杯,开心果味。林蔓蔓接过来,朝着满是开心果碎的冰激凌挖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
“好吃吗?”壬泽问。
“你尝一口。”林蔓蔓把勺子递过去。
壬泽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很甜。”他说。
“开心果味真浓。”林蔓蔓说,又挖了一大口。
壬泽把她空着的那只手拉过来,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林蔓蔓由着他握着。两个人沿着外滩一直走,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壬泽停下来,帮她把帽子戴好,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像包了个粽子。”林蔓蔓笑。
壬泽没说话,只把她的手在口袋里又握紧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林蔓蔓坐在沙发上,壬泽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他趁她不注意拍的。照片里林蔓蔓正低头吃冰淇淋,鼻尖冻得有点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蔓蔓放大看了两秒,回:“删了。”
壬泽没回。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句:“已存。”
林蔓蔓盯着这两个字,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面风很大,可客厅里很暖。
这个周末,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