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25、项目暗涌 十二月

　　十二月一到，上海就冷得不像话了。黄浦江那边吹过来的风，又湿又冷，直往领子里钻。她以前从不戴帽子，今年破天荒给自己买了顶羊毛贝雷帽，还是驼色的，配她新买的那件米白羽绒服正好。
　　壬泽第一次看见她这身打扮，盯着看了好几秒。 “看什么？”林蔓蔓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这不像你。”壬泽说。 “哪不像了。”
　　“你以前不穿这种。”他说着，伸手把她帽子往上拨了拨，露出眉毛。林蔓蔓躲了一下：“你管我穿什么。”
　　“不是管。”壬泽发动车子，“是好看。”
　　林蔓蔓转头看窗外，没接话。可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
　　两人上班顺路，壬泽只要人在上海，就过来接她。
　　林蔓蔓一开始还推，后来发现推也推不掉，干脆随他去了。
　　苏棠说这叫“蚕食”，林蔓蔓回她：“你能不能别老用这种词。” 苏棠笑：“你等着吧。再过两个月，他不来接你，你出门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蔓蔓没理她。到公司，先开了个早会。刘畅说澳洲那边第三批原料的发货时间要调整，让大家心里有数。林蔓蔓没吭声，只把鼠标在Excel表上轻轻一点。会散了，她回到工位，把供应链团队上周发来的周报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澳洲那边的进度，从十二月初开始就不对。发运日期从原定的12月6号，改到了12月13号，又改到12月17号。壬氏澳洲给的理由是“港口排期问题”。
　　可林蔓蔓下午随手查了墨尔本港的公告，那几天天气正常，泊位也没报过紧张。尤其那条东南亚线，一直在正常走。她没声张。她做这行，太清楚了。有些问题，不能光看对方给的理由。
　　你信了，就是你背锅。尤其现在这个项目，她带着团队，真延误了，板子第一个打在她身上。林蔓蔓给自己倒了杯茶，回到电脑前，把壬氏澳洲近六周的进度表重新拉了一遍。
　　她不是只看发运日期，还看采购确认时间、工厂排期、验货时间。她把每个节点一一比对，最后发现，那七天不是港口耽误的，是壬氏澳洲那边自己晚了。而更巧的是，他们正好在同时接了另一个客户。
　　“接了别人的单，就往后压我们的货。壬铖这一手，玩得真不新鲜。”林蔓蔓心里想。
　　她没跟刘畅说。也没给壬泽发消息。不是不信他们，是还没到时候。她要先把证据链做完整，让澳洲那边想赖都赖不掉。晚上八点，林蔓蔓还在办公室。手机响了一下，壬泽发来：“下班没有？” 林蔓蔓回：“还没有。弄点东西。” 壬泽：“我也在看。”
　　林蔓蔓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这人，连她在弄什么都猜到了。她回：“我没查。我就看看。”壬泽没回。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港口只是借口，实际是墨尔本仓库爆仓。”
　　林蔓蔓看着这段话，愣了一下。原来他也在查，而且已经查得比她还快。她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的思路，又一次对上了。可林蔓蔓没表现出什么。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林蔓蔓：“我这边出个对案，以防他反咬我们验收不及时。” 壬泽：“好。你做你的。” 林蔓蔓把手机放下。
　　又在公司待了一个小时，把对案写好，备份，发给刘畅。然后关灯，下楼。
　　一出大楼，她就看见壬泽的车停在路边。
　　壬泽已经下车了，站在副驾旁，像每次来接她时一样。他不按喇叭，也不发消息催，就那么在车边等着。见她出来，他先看了她一眼，才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
　　林蔓蔓走过去，没上车，先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下班时间不定，不用接。”
　　壬泽说：“今天正好有空。”
　　“你哪天不是正好有空。”林蔓蔓看着他。
　　壬泽没接话，只把车门拉开一点：“先上车，外面冷。”
　　林蔓蔓坐进去。壬泽从另一侧上车，把保温杯递过来。林蔓蔓接过来，打开，是热红枣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蔓蔓问。
　　“刚到。”
　　“你再这样，我的车都快成摆设了。”林蔓蔓笑着说。
　　壬泽没说话，只发动车子。林蔓蔓也不追问。她喝了一口，红枣味很浓，甜度刚好。暖气从风口吹出来，把她的脸慢慢烘热了。
　　两人上班顺路，早上只要壬泽在上海，都会来接她。可下班不一样。林蔓蔓时间不定，项目一忙，加到十点、十一点都是常事。她不想让壬泽把晚上的时间也搭进来。所以一开始她就说过：早上接可以，晚上不用。你忙你的，我这边不一定几点。
　　壬泽当时只“嗯”了一声。
　　但从那以后，只要他人在上海，晚上没安排，他就会来楼下了，往后坐看一下就明白了，每次都带着电脑。
　　林蔓蔓说过几次不用，后来发现说也没用。壬泽的逻辑很简单：能来就来。
　　“壬泽。”她忽然说。
　　“嗯。”
　　“苏棠说，再过两个月，你不来接我，我出门都会觉得少了点什么。”林蔓蔓说。
　　壬泽没转头，只问：“那现在呢？”
　　林蔓蔓顿了一下。
　　“现在好像已经有一点。”她说。
　　壬泽没说话。
　　但林蔓蔓从车窗倒影里看到，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