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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寸 沈知行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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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第一次见到林蔓蔓,是在刚到上海的那周。
说实话,那天晚上,沈知行对林蔓蔓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她穿得得体,笑得也礼貌,但话不多。
像所有在职场里待久了的人一样,知道这种饭局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收。
沈知行当时想,这个林经理,应该是个挺冷的人。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后来有一天。
他下午去林蔓蔓部门找刘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很亮,很自然,像有人讲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所有人都跟着笑,其中笑得最明显的就是林蔓蔓。
沈知行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林蔓蔓靠在刘畅的工位旁,不知在说什么,整个人都很放松。和那天饭桌上的她,像两个人。
还有一次午休她跟朋友打电话时,能笑得走廊都听见。可一回到工作,拿起报表,她整个人就又硬了。说话不留情面,连一个用错的标点都能点出来。
沈知行就是被这种反差吸引的。
他想,如果哪天林蔓蔓也能用那种很松弛的神态,和他说话,那一定是很特别的位置。
所以沈知行对林蔓蔓的好感,一直停留在一种很安静的观察里。他以为自己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真正让他有了危机感的,是那晚给壬母的接风宴。
结束之后,他看见林蔓蔓朝壬泽走过去。两个人没互动,也没说什么。林蔓蔓走到车边,壬泽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那种自然,不是殷勤,是“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沈知行忽然觉得,自己连“晚”都算不上。他根本没上过桌。
真正让这种不安落定的,是壬泽来找他的那天。
周知微的事之后,壬泽约沈知行见了一面。不是兴师问罪,也没有争风吃醋。壬泽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周知微在乎你。你和她说话,比我有用。”
沈知行看着壬泽,问:“你是以什么立场来的?”
壬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才说:“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沈知行当时笑了。他后来才明白,壬泽不是自信。壬泽是真的了解林蔓蔓。了解她对“没可能的人”连一秒都不会浪费。
可沈知行还是抱了一点很细的念想。他想,至少在林蔓蔓身边那些人里,他应该算得上有分寸的一个。他不越界,不打扰。他就想看看,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
这个念头起来之后,就再没下去过。
所以约林蔓蔓吃饭,不是一时兴起。
他第一次提,是在开完一次项目例会之后。林蔓蔓正低头回消息,听见他在旁边说:“林经理,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听你意见。”
林蔓蔓抬头。他语气自然,看不出什么。
“沈总监客气了。”她笑了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饭就不用破费了。”
沈知行没勉强,点头说好。
他本来还想再试。可一周后,他就要回旧金山述职了。沈太太组了饯行局,亲自给林蔓蔓打电话:“蔓蔓,你得出席。知行这一走,上海这边以后还得靠你。”
饯行宴在兴国路一家老洋房餐厅。林蔓蔓到得早,沈知行比她更早。他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站在沈太太身边。
“林经理,这边坐。”沈太太笑着招手,把她安排在沈知行旁边。
这顿饭吃得不快。沈太太热络,和几个高管聊着旧金山的事。林蔓蔓该敬酒敬酒,该接话接话,没有半点异样。
饭局散时,沈太太他们先走。林蔓蔓站在台阶上等车。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冬天清冷的味道。沈知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
“今天谢谢你来。”他说。
“沈太太开口了,我该来。”林蔓蔓说。
沈知行没接话。他低头笑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林蔓蔓没动,心里已经知道,他大概要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林蔓蔓。”他忽然叫她。“有句话,一直没找到机会说。”沈知行说,“今天再不说,以后更没立场说了。”
沈知行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林蔓蔓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其实不必说了。”林蔓蔓只是看着他。
沈知行怔了怔,随即笑了:“你果然知道。”
林蔓蔓没说话,只看着他。
沈知行慢慢收了笑。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林蔓蔓才说:“沈知行,你太体面了。体面到让我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重话。”
沈知行笑了一下,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所以,是因为壬泽吧。”沈知行说。
林蔓蔓点头,没有否认。
沈知行也没再追问。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蔓蔓,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可真站你面前,又觉得说多了没意思。你那么聪明,所以我就问一句——”
他顿了顿。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入过你的考虑范围?”
林蔓蔓看着他。她没躲,也没犹豫。她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沈知行,你很好。”她说,“但你对我来说,只是沈总监。”
沈知行盯着她,过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
林蔓蔓没再解释。她知道这句话很重,可越重越真。沈知行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他需要的是清清楚楚,不再留任何一点可以回头的余地。
“那,我走了。”沈知行说。
“好。”林蔓蔓说,“一路平安。”
沈知行看着她,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笑了一下:“下次上海见。”
“下次上海见。”林蔓蔓说。
沈知行转过身,朝路边等他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林蔓蔓。”他忽然说。“壬泽这个人,他家里不简单。”沈知行说,“我不是挑拨。只是你太好了。我不希望你以后一个人站在一个什么都看不懂的局里,孤立无援。”
林蔓蔓没说话。她站在风里,表情很静。
“不会的。”她说。
沈知行看着她,像想从她眼睛里找出一点动摇。可林蔓蔓没有。她就那么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沈知行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后,林蔓蔓还站在原地。风从路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沈知行最后那段话,像在冷风里多留了几秒。
她慢慢把围巾拢好,上了自己叫的车里。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林蔓蔓踢掉鞋,把包挂在玄关,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客厅一盏落地灯。暖光铺在沙发一角,她没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她端着杯子站在冰箱前,脑子里还是沈知行那句话。
“孤立无援。”
这四个字,她太熟悉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父母离婚那年,她刚上大学。林母先搬出去,没多久林父也搬走了。他们都说爱她,都说不是不要她,可后来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她在那个老房子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煮面,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关灯。她爸每周回来给她做饭,她妈隔天打一次电话。她没有缺过钱,也没缺过“你要好好吃饭”的叮嘱。可那种“他们都有新生活了,而我是旧生活里的一部分”的感觉,她记了很多年。
刚开始她也闹过。但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他们在她初中的时候感情就出了问题,硬生生忍到她高考结束才离婚。再亲密的人,也有走散的一天。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释怀。
她知道他们不是不要她,只是他们的婚姻先坏了。可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学会一件事:不依赖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刚才沈知行说“孤立无援”时,她心里只是沉了一下,没乱。
她早就学会怎么一个人站着了。
可沈知行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还听得懂。他是在提醒她:壬泽的家里,不比你想的简单。你如果什么都不了解就一头扎进去,真出了事,你连自己怎么被卷进去的,可能都不知道。
林蔓蔓打了一行字:“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她没动。手机很快亮了一下。
壬泽:“好。洗个澡早点睡。”
林蔓蔓看着这几个字,回:“你也是。”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壬泽又发来一条。
“明早我来接你。天冷,别在路边等车。”
林蔓蔓笑了一下,回:“你开过来要半小时。我打车去公司,也才半小时。”
壬泽没马上回。过了几秒,发来一句:“这样能早半小时见到你。”
林蔓蔓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连关心都像在派任务。
可她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硬邦邦的、不多说的温柔。
她把手机按灭,仰靠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很暗,照得天花板晕开一小片。她盯着那团光,慢慢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她决定不去想。
可沈知行那句话,像一小粒沙子,安静地落在了她心里最软的位置。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了。
而她有种直觉——迟早有一天,她会亲手把这粒沙子翻出来,放到壬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