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16、沈知行的靠近 沈知行开始

　　沈知行开始频繁出现在林蔓蔓的工作里。

　　说频繁，其实也不算。他只是比刚回上海那阵子主动了一些。开会时，他会有意无意地坐到林蔓蔓旁边；项目上，总部有新动态，他总会先转发给林蔓蔓看；有时傍晚下班，两人会在电梯口碰上，他笑着点一下头，说一句“林经理，这么晚”。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集。

　　林蔓蔓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苏棠问起来，她才认真回想了一下。沈知行确实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话，也没做过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事。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在“同事”的合理范围内。

　　“你最近状态怎么样？”苏棠在电话里问。

　　那是周五晚上，林蔓蔓刚到家，正把林父给她的馄饨往锅里下。手机开了免提，苏棠的声音从厨房台面上飘出来。

　　“还行。”林蔓蔓说，“就项目多，睡得少。”

　　苏棠说，“你现在这个项目，接触的不是高管就是太子爷，谁知道哪家公子眼睛长你身上了。除了壬泽还有别人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林蔓蔓把馄饨盛进碗里。

　　“我说真的。”苏棠说，“不过我也不是催你。我就是觉得，能让你林蔓蔓看上的人，那得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林蔓蔓笑出声：“你这话说的，我成什么了。”

　　“你是我见过最挑剔的人。”苏棠说，“但你不是那种会随便降低标准的人。所以我不担心你找不到，我只担心你找到了，自己又不敢往前走。”

　　林蔓蔓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没接话。

　　“你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怕。”苏棠说，“可你在感情上，比谁都胆小。”

　　林蔓蔓吃了一个馄饨，慢慢嚼着。

　　“苏棠。”她忽然说，“你觉得我这样的性格，真能跟人好好谈恋爱吗？”

　　苏棠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能。前提是，那个人得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林蔓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棠也没继续，只让她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林蔓蔓吃完馄饨，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苏棠最后那句话，她说不上哪里被戳中了。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人，这些年，她好像只遇到过一个。

　　第二天是周六。林蔓蔓睡到自然醒，起来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又去楼下面包店逛了逛，蛋糕实在好看没忍住下手了。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壬泽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悉尼港口的海。天很蓝，海面上有几只帆船。

　　林蔓蔓回了一个问号。

　　壬泽：“这边中午。你吃早饭了？”

　　林蔓蔓：“刚买了奶油蛋糕。”

　　壬泽：“你以前不是说早上只吃咸的。”

　　林蔓蔓站在电梯里，低头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她确实跟壬泽说过。有一次开会前，她饿得不行，在茶水间拿着楼下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垫了两口。当时壬泽在旁边，她随口说了句“我早上不吃甜的”。就这一次。她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壬泽记得。

　　“偶尔也换换。”林蔓蔓回。

　　壬泽：“别空腹吃太甜的东西。”

　　林蔓蔓：“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电梯。屋里很静，阳光从客厅的窗子里铺进来，照得地板亮汪汪的。她站在玄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周一上午，项目会。

　　壬泽还在悉尼，视频电话接入。壬铖也上线了，声音从会议系统里传出来，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这次倒没发难，只问了几个数据。壬泽简短答了，壬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知行也在。他就坐在林蔓蔓斜对面，会议中途，他起身去倒水，回来时顺手带了两个纸杯，把一杯放到林蔓蔓面前。

　　“林经理，咖啡。”他低声说。

　　林蔓蔓抬头：“谢谢。”

　　林蔓蔓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林蔓蔓收拾东西，沈知行走到她旁边，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供应链备用方案，我这边有份资料能对上。我下午发你。”

　　“好。”林蔓蔓说。

　　沈知行笑了笑，先走了。

　　林蔓蔓抱着笔记本往外走。那杯咖啡她没拿。

　　回到工位，她看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壬泽的。

　　“开会的时候别分心。”

　　林蔓蔓想回一句“我哪有分心”，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因为他没说错。沈知行把咖啡放到她面前时，她确实分了一下神。

　　“你也好好开会，别盯着我。”她回。

　　壬泽：“没有盯着。你今天发言比平时少。”

　　林蔓蔓心想，这人连她发言多少都数着。她正想回什么，刘畅从办公室出来，叫她去一下。

　　“晚上和壬氏有个小范围碰头会。”刘畅说，“你准备一下。”

　　林蔓蔓点头，把手机塞进包里，拿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那天晚上，碰头会开得不算长。双方把执行排期过了最后一遍，主要问题也都落到了人头上。散会时，沈知行问林蔓蔓：“你开车还是打车？”

　　“打车。”林蔓蔓说。

　　“我送你吧。”沈知行说，“我顺路。”

　　林蔓蔓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顺路”，她说不上哪里不对。沈知行又补了一句：“刘总交代的，说你晚上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

　　林蔓蔓笑了一下：“刘总真把我当小孩了。”

　　“也不怪他。”沈知行说，“你是项目核心。”

　　这话接得很平，完全不带情绪。可林蔓蔓听出来了，他是在用“项目”当台阶，让她没法拒绝。她想了想，说：“那麻烦沈总监了。”

　　沈知行点头，先去取车。

　　林蔓蔓站在大厦门口等。深秋的风从裤脚钻进来，有点凉。她把风衣裹紧了，手机响了一下。

　　壬泽：“回家了？”

　　林蔓蔓回：“还没。沈知行送我。”
　　沈知行的车很快到门口，是一辆白色保时捷，干净得不像天天开。林蔓蔓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很淡的皮子味，和沈知行人一样，体面、克制。

　　“上海的路，我从小坐到大的。”沈知行说，“闭着眼都能开。”

　　林蔓蔓笑：“那倒是。沈家的司机，肯定比导航准。”

　　沈知行也笑，没接话。车上了高架，往林蔓蔓家的方向开。林蔓蔓报了地址，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里的音响开着，放的是很轻的英文歌，声音调得很低。

　　沈知行说，“不过我平时开的不多，回来时间不固定，一般都司机开。”

　　她别过头看窗外。高架两边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车到楼下，林蔓蔓下车，站在路边对沈知行说：“谢谢。路上注意安全。”

　　沈知行点头：“你上去吧，我看你灯亮了再走。”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楼。电梯一层层往上走。她站在电梯里，掏出手机，发现壬泽回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她到家，开灯，走到窗边。楼下那辆白色保时捷还停着。沈知行打着双闪，像在等她兑现那句“我看你灯亮了再走”。

　　林蔓蔓拉上窗帘，给壬泽回：“到了。”

　　壬泽没回。

　　过了几分钟，沈知行发来消息：“看到灯了。晚安。”

　　林蔓蔓没回。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手机里有三个人的消息——沈知行的“晚安”，壬泽的“到了说一声”，苏棠的“能让你看上的人，得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她只是坐着，觉得这个夜晚很静。

　　然后她打开壬泽的对话框，打了一句：“我到家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时，她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那个人说，到了说一声。她就真的说了。

　　苏棠说得没错。有些人不声不响，但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而你愿意对他说的，也越来越多。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一直没被说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