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我找了个00后》秋名山

15、姐姐林晚 林晚是周三

　　林晚是周三下午回来的。

　　“我出差刚回上海，倒了半天时差。”林晚在电话里说，“周四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好久没见你了。”

　　林蔓蔓说：“好。”
　　林晚是她表姐，大姨的女儿，比她大五岁。林晚结婚早，女儿今年八岁。她自己是建筑设计师，在一家外企做到设计总监，常年在几个城市之间飞。林蔓蔓有时候觉得，林晚才是真正继承了林家人“好强”基因的那个。

　　周四傍晚，林蔓蔓下班后先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才去约定的餐厅。林晚比她先到，已经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没穿外套，只一件黑色羊绒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朵上两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路上堵不堵？”林晚问。

　　“还好。”林蔓蔓说，“你出差回来没休息就出来，不累？”

　　“见你比休息重要。”林晚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几样，你看还要加什么。”

　　林蔓蔓扫了一眼，加了一道清蒸鲈鱼。林晚端起水杯，轻轻碰了碰林蔓蔓面前那杯柠檬水。

　　“最近怎么样？”林晚问。

　　“老样子，项目多，忙。”林蔓蔓说。

　　“忙到三十岁还一个人？”林晚挑眉。

　　林蔓蔓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晚也不急，等汤上来了，才慢慢说：“林蔓蔓，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好奇。你这样的条件，长得漂亮，工作体面，有车有房，追你的人从来没断过，怎么就能一直单到现在？”

　　“没遇到合适的。”林蔓蔓说。

　　“这理由你从二十五岁用到现在。”林晚说，“以前你说没遇到，我信。现在我不太信了。”

　　林蔓蔓低头喝汤，没说话。

　　“你该不会是还想着高中那个吧？”林晚忽然说。

　　林蔓蔓抬头：“谁？”

　　“就那个，和你一样七堡中学的。”林晚说，“你暗恋了整整三年。个子高，打篮球，成绩还特别好。后来考进江通大学的那个。”

　　林蔓蔓愣了一下：“陈磊？”

　　“对，陈磊，你只说过这个名字。”林晚笑了。

　　“那你后来跟人家联系过吗？”

　　“没有。”林蔓蔓说。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鲈鱼，动作很轻。陈磊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她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林晚一提，她还是能清楚地记起他穿着蓝色校服从操场边跑过去的样子。那大概是林蔓蔓三十年里唯一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们初中是一个班的，但是高中三年，她和他同校不同班，有接触，但不多。周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发光的人。高一时林蔓蔓还有点婴儿肥，成绩中上，坐在教室中后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喜欢陈磊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操场。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你那时候也够怂的。”林晚说，“暗暗喜欢人家三年。”

　　“有什么好说的。”林蔓蔓说。

　　林晚说，“你那时候明明有机会。”

　　林蔓蔓没说话。她心里清楚，那时候不是没机会，是她没敢。她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连苏棠都是毕业后才知道。

　　“你后来不也瘦了。”林晚说，“还越来越漂亮。可你漂亮了之后，也没见你主动喜欢过谁。”

　　林蔓蔓抬头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就是来翻我旧账的？”

　　林晚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关心你关心谁。”

　　林蔓蔓没说话。

　　林晚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蔓蔓，你老实跟我说。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林蔓蔓差点被汤呛到。

　　“林晚，你说什么呢。”她瞪她。

　　“我说真的。”林晚坐直了，表情半真半假，“你要真喜欢女生，我也不会说什么。大姨那边我去帮你说。”

　　“你你你别开玩笑了！”林蔓蔓没好气。
　　“那你说你是为啥不谈恋爱呢？因为你爸妈？”林晚说到。

　　“行了。”林蔓蔓放下汤勺，“我喜欢男的，最近确实遇到一个。”

　　林晚看着她，似笑非笑。

　　“能发展？”她问。

　　林蔓蔓没说话。

　　林晚也不催，只慢慢切着盘子里的一块南瓜。过了好一会儿，林蔓蔓才开口。

　　“比我小四岁。”

　　林晚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她看着林蔓蔓，好半天才说：“零零后？”

　　“嗯。”

　　“林蔓蔓，你厉害啊。”林晚笑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啥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也不一定。”林蔓蔓说，“还没到那个份上。”

　　“那到哪个份上了？”林晚问。

　　林蔓蔓想了想：“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特别的。”

　　林晚点点头，没有急着评价。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完，才问：“他做什么的？”

　　“澳洲一家供应链集团的高管，家里条件很好。”林蔓蔓说，“和我们公司在合作。他是项目负责人，我也是。开会的时候他话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最后拍板的是他。”

　　“能力很强？”林晚问。

　　“非常强。”林蔓蔓说，“他比我小，但做事比我稳。我有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提前想到了。跟他一起做事，你永远不会慌。”

　　林晚看着她，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听起来，你对他是欣赏多过心动。”她说。

　　林蔓蔓想了想，没否认：“一开始是欣赏。后来发现，他这个人也挺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林蔓蔓放下筷子，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

　　她说，“他家里很复杂，兄弟姐妹多，他不上不下。可他做得很好。他从来不邀功。外表看着很冷，其实特别心细。”

　　“有野心，能扛事。”林晚总结。

　　“对。”林蔓蔓说。

　　“那你怎么说还没到那个份上？”林晚问。

　　林蔓蔓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水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哎，还没准备好。”她说。

　　林晚没有笑。她只是把水壶拿起来，给林蔓蔓杯子里续了点水。

　　“你怕什么？”她问。

　　“怕我搞砸。”林蔓蔓说，“我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我连怎么跟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都不知道。怕自己接不住。”

　　林晚放下水壶，沉默了几秒。

　　“蔓蔓。”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催你吗？”

　　林蔓蔓抬头。

　　“因为我知道，你能单到三十岁，是你心里有一杆秤。你爸你妈那样子，你怕。但你怕了这么多年，不也一个人过来了？现在遇到一个让你欣赏、让你挑不出毛病的人，你反而说怕接不住。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林蔓蔓没说话。

　　“你高中暗恋陈磊的时候，为什么不敢说？”林晚问。

　　林蔓蔓愣了一下。

　　“因为你那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好。”林晚说，“可你现在呢？你哪里不够好？你漂亮，能干，经济独立，有房有车。你比谁都配。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接不住，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一个人了。”

　　林蔓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好听的话我留给我女儿。”林晚笑了。

　　林蔓蔓也笑了一下。她低下头，慢慢喝汤。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也化开了一点。

　　“加快脚步吧，我的宝贝妹妹。”林晚笑着说。

　　“还早呢。”林蔓蔓边摇头边说。

　　“你要是一直说没到那步，那你这辈子就到不了了。”林晚说。

　　林蔓蔓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成我妈了？”

　　“我一直都是。”林晚理直气壮。

　　两人都笑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林晚聊她女儿，聊最近出差的事，聊她接的新项目。林蔓蔓听着，偶尔接一句。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林蔓蔓忽然觉得，这城市这么大，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吃完出来，林晚在门口接了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她朝林蔓蔓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等一等。

　　林蔓蔓走到路边等她。风从路口吹过来，有点凉。她把风衣带子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楼群。

　　林晚接完电话走过来，伸手揽了揽林蔓蔓的肩膀。

　　“别想太多。”她说，“你只要记住，你很好。你值得。”

　　林蔓蔓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走了。”林晚说，“下次带他来。”

　　林蔓蔓没说话。

　　林晚拍拍她的肩，转身上了车。林蔓蔓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忽然觉得今晚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往前，是往上。像有人告诉她，你本来就站在高处，别低头。

　　她开车回家。路上，看着外面的灯火，忽然想起陈磊。

　　高中三年，她喜欢过他。从高一开始，到高三结束。没有任何人知道。毕业那天，她在校门口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时候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后来很多年，她再也没有那样喜欢过谁。

　　直到现在。

　　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

　　林蔓蔓回：“刚到。”

　　林晚：“好，我也到了，早点休息。”

　　林蔓蔓：“嗯~”

　　她锁了手机，站在阳台上，拿着水望着窗外，上海的灯火像一条条流动的河。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被剥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