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爹上学时》北鹤江烙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匿名信的事在校园里发酵了两天，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涟漪扩散到每个角落。季星回走在走廊里都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热闹。季衍舟和沈予洲成了全校的话题中心，各种版本的谣言在课间流传，有人说他们在图书馆牵手被拍到，有人说他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还有人说他们被叫到教务处写了检讨书。
　　季衍舟对此的态度是——无视。他照常上课，照常做题，照常在篮球场上打球，仿佛那些议论声根本不存在。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改变半分。季星回有时候觉得他爸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好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相比之下，沈予洲的处理方式要圆滑得多。他没有回避那些目光，反而更加坦然地出现在公共场合，甚至在周二中午主动端着餐盘坐到了季衍舟对面，当着半个食堂的面和他一起吃午饭。这个举动像是一记漂亮的反击——你们不是说我们在偷偷摸摸谈恋爱吗？好，那我们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吃饭，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季星回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沈予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个人不仅聪明，而且有胆量，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周三下午，陆时渡带来了消息。
　　他约季星回在天台见面，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脸上挂着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查到了，”他把可乐递给季星回，自己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匿名信是赵凯写的。”
　　季星回接过可乐的手顿了一下。赵凯——七班的体育委员，上次在操场找季衍舟麻烦的那个人。他喜欢沈予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季星回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你确定？”
　　“确定。”陆时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他打草稿用的废纸，我让人从他课桌里翻出来的，笔迹和匿名信上的字迹对比过，一模一样。”
　　季星回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几句涂改过的句子，其中一行写着“季衍舟和沈予洲的关系不正当”——字迹潦草但可以辨认，和他在刘老师那里看到的匿名信复印件上的字迹确实一致。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抬头看着陆时渡：“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七班有我的人。”陆时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赵凯这个人平时就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班里不少人看他不顺眼。我让人稍微盯了他几天，他就露出马脚了。”
　　“你让人盯他？”
　　“不然呢？”陆时渡歪着头看他，“你让我查，我当然要认真查。”
　　季星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陆时渡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靠得多。他以为陆时渡只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校霸，顶多就是消息灵通一点，但没想到他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利落。
　　“谢了。”季星回说。
　　“不客气。”陆时渡转过身，面对着广阔的操场，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你打算怎么办？把证据交给学校？”
　　季星回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就算证明了是赵凯写的，也不能改变那封信已经造成了影响。”季星回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而且如果把事情闹大，季衍舟和沈予洲反而会更被动——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因为嫉妒写了匿名信，他们就成了风暴的中心。”
　　陆时渡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留着这份证据，等合适的时机再用。”季星回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里，“在这之前，我得先找赵凯谈一谈。”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陆时渡说，“但我陪你，他会更听话。”
　　季星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第二天中午，季星回和陆时渡在天台堵到了赵凯。赵凯正和两个朋友在上面抽烟，看到他们上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挑衅的表情：“哟，这不是三班的季星回吗？怎么，替你表哥来找我算账？”
　　季星回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张废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举到赵凯面前：“这是你的字迹，对吧？”
　　赵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季星回把纸又往前递了递，“这是你课桌里的废纸，上面写着‘季衍舟和沈予洲的关系不正当’——和匿名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要不要我叫老师来比对一下？”
　　赵凯的两个朋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赵凯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钟，然后冷笑了一声：“就算是我写的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正常——”
　　话音未落，陆时渡动了。
　　他一步跨到赵凯面前，速度快得几乎没有预兆，一只手抓住赵凯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天台的铁丝网上。赵凯的后背撞上铁网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反抗，但陆时渡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你再说一遍。”陆时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凯能听见，但那股寒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赵凯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陆时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手。赵凯顺着铁丝网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陆时渡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季星回：“你说完了吗？”
　　季星回收起那张纸，走到赵凯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威胁你，也不是要报复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喜欢沈予洲，这没有错。但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你喜欢的人，你不觉得可悲吗？”
　　赵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你把匿名信交上去，最受伤的不是季衍舟，是沈予洲。”季星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过没有，如果学校真的追究下来，沈予洲也会被牵连。他会被叫去谈话，会被老师和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会影响到他的评优和升学——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赵凯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低下头，双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想害他。”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季星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事情已经做了，你得想办法弥补。”
　　“怎么弥补？”
　　“去跟沈予洲道歉，然后保证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季星回顿了顿，“至于学校那边，我们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会把你供出来。但如果你再有下一次——”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凯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从天台下来之后，陆时渡跟在季星回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你刚才的样子，挺帅的。”
　　季星回头也没回：“我一直都很帅。”
　　“对对对，你最帅。”陆时渡快走两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而行，“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揍他一顿。”
　　“揍他有什么用？揍了他只会让他更恨季衍舟，事情反而更糟。”季星回说，“让他自己去道歉，比我们逼他道歉有效得多。”
　　“有道理。”陆时渡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让学校那边消停？”
　　“我打算去找沈予洲商量一下。”
　　季星回说到做到。当天放学后，他在音乐教室找到了沈予洲。沈予洲正在练琴，看到他进来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琴盖合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匿名信的事。”沈予洲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赵凯已经来找过我了，他全都跟我说了。”
　　季星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凯的行动这么快：“他跟你道歉了？”
　　“道歉了，还哭了。”沈予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哭得稀里哗啦的，搞得我反而要安慰他。”
　　季星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一米八几的体育生站在沈予洲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原谅他了吗？”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他做的事情确实不对，但我也理解他的心情。”沈予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喜欢，最后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季星回走到他旁边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了一会儿，季星回开口了：“学校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跟班主任谈过了。”沈予洲说，“我跟他说，我和季衍舟只是普通朋友，那封信是有人恶意诽谤。班主任说他会跟校长沟通，只要后面不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就好。”
　　“不过……”沈予洲顿了顿，转头看着季星回，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查到赵凯的？”
　　季星回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他总不能说是陆时渡派人去翻赵凯的课桌找到的吧？他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朋友帮忙查的。”
　　“朋友？”沈予洲微微挑了挑眉，“是那个经常来找你的陆时渡？”
　　季星回没想到沈予洲连这个都知道，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对你挺好的。”沈予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就像你对季衍舟也挺好的。”
　　季星回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哥那边……他知道匿名信是赵凯写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沈予洲摇了摇头，“我想等事情完全平息了再说。他现在好不容易进入状态，我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他。”
　　“进入状态？”
　　“排练的状态。”沈予洲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他最近排练的时候，终于肯看我的眼睛了。”
　　季星回看着沈予洲脸上那个含蓄而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些天的奔波和操心都值了。他爸和沈予洲的感情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虽然路上会有一些波折，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走得慢。
　　他正准备告辞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陆时渡发来的消息：“赵凯的事解决了。周末有没有空？我奶奶说想见你。”
　　季星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沈予洲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有人约你？”
　　“……没有。”
　　“那就好。”沈予洲重新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一个轻快的音符，“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季星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音乐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回复了两个字：“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