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爹上学时》北鹤江烙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文化节之后的那个周末，福州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周五夜里开始下，到周六早上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季星回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又翻了几页从王浩那儿借来的漫画，最后还是觉得无聊，便披上雨衣骑着自行车出了门——他打算去学校后门那家砂锅粥店吃午饭，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某些人。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不错。他刚走进粥店，就看到沈予洲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正低头看一本书。听到门口的铃铛响，沈予洲抬起头，看到是季星回，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一个人？”季星回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挂在门边的钩子上，在沈予洲对面坐了下来。
　　“嗯，本来约了人，但被放鸽子了。”沈予洲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星回立刻反应过来他约的是谁：“我哥？”
　　沈予洲没有否认，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说：“他说下雨不想出门。”
　　这确实是季衍舟的风格。季星回在心里叹了口气，替他爸找补了一句：“他可能真的有事。”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沈予洲合上书，把菜单推到季星回面前，“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感谢你上次给我出的主意。”沈予洲打断了他的客套，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你让我晾他几天，我照做了，效果还不错。”
　　季星回来了兴致：“怎么说？”
　　“前天他主动来找我借笔记本，说是要抄物理笔记。”沈予洲用筷子夹起一块酱菜，慢条斯理地嚼着，“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找我借东西。”
　　季星回差点笑出声。借笔记本——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季衍舟的物理成绩在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需要借别人的物理笔记。这分明就是想找借口跟沈予洲说话，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那他借到了吗？”
　　“借到了。”沈予洲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把笔记本给他的时候，故意在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写了什么？”
　　“写了一道物理题。”
　　季星回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用借笔记当借口，一个用物理题当回信，明明都是聪明人，却在感情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两个小学生。
　　吃完饭后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毛毛雨。季星回和沈予洲在店门口告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季星回骑着自行车慢慢地往回走，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传达室的屋檐下避雨——是季衍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望着雨幕发呆。
　　季星回捏住刹车停了下来，单脚撑在地上：“哥？你不是说下雨不出门吗？”
　　季衍舟看到是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出来买点东西。”
　　季星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学校后门那家药店的名字：“买什么？感冒药？”
　　“……嗯。”
　　“你感冒了？”
　　“有一点。”
　　季星回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心里一紧，把自行车调了个头：“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了，上车。”
　　也许是生病让他没那么倔了，季衍舟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跨上了季星回的自行车后座。他个子高，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蜷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季星回用力蹬着脚踏板，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可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骑车带他爸。
　　骑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季衍舟家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不太灵敏，要跺一脚才会亮。季星回跟着季衍舟上了三楼，看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洞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爸妈呢？”季星回站在门口问。
　　“出差了。”季衍舟把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下周才回来。”
　　季星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门。他把湿雨衣脱下来挂在门把手上，环顾了一圈客厅——和他记忆中一样，布置简单到近乎简陋，家具都是最基本的功能款，没有什么装饰性的东西，唯一能体现主人个性的是一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杂志。
　　季衍舟把药袋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眼眶微微泛红，鼻音很重，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季星回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半棵大白菜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他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袋挂面和一瓶酱油，心里有了主意。他挽起袖子，打开燃气灶，烧了一锅水，等水开了之后把挂面放进去，又打了个鸡蛋，切了几片白菜叶子，最后淋上一点酱油和香油。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出锅了。
　　他把面端到季衍舟面前：“吃点东西再吃药，空腹吃药伤胃。”
　　季衍舟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季星回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季星回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遥远的熟悉感，仿佛他在透过季星回看着另一个人。
　　“你还会做饭？”季衍舟问。
　　“简单的会一点。”季星回在他对面坐下来，“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季衍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季星回紧张地问。
　　“……不是。”季衍舟低下头，又夹起一筷子面，“很好吃。”
　　季星回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爸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他把碗收走去洗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季衍舟的声音：“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季星回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不客气，表哥。”
　　洗完碗，季星回又给季衍舟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吃了药，然后才拿起雨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季衍舟忽然叫住了他。
　　“季星回。”
　　“嗯？”
　　“你……”季衍舟站在客厅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觉得沈予洲这个人怎么样？”
　　季星回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挺好的啊，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会弹钢琴。怎么了？”
　　“没什么。”季衍舟别过头，“随便问问。”
　　“哥，”季星回决定趁热打铁，“你要是喜欢人家，就直接说呗。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季衍舟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根又红了。季星回见好就收，没有再逼他，推开门走进了雨里。下楼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蹦一跳的——他爸主动问起沈予洲了，这简直是历史性的进步。
　　周一早上，雨终于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季星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红糖糍粑，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的。
　　他转头看向王浩：“这是谁的？”
　　王浩正在啃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放在你桌上了。”
　　季星回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打开保温盒的盖子，糍粑的甜香混合着黄豆粉的味道飘散开来，引得前后桌的几个同学纷纷探头来看。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度刚好，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他正吃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看到开头的称呼他就知道是谁了——“糍粑好吃吗？我奶奶做的，早上五点起来炸的。——陆时渡”
　　季星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回复道：“好吃。替我谢谢奶奶。”
　　对方几乎是秒回：“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
　　发完这条消息，季星回把手机收起来，又拿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黄豆粉沾在他的嘴角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甜的。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季星回听得正认真，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衍舟身上：“季衍舟，你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季衍舟。他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跟着教导主任走出了教室。门关上之后，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季星回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坐立不安地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季衍舟回来了。季衍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季星回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都泛白了。
　　下课之后，季星回立刻追了上去：“哥，怎么了？”
　　季衍舟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有人给校长写了匿名信，说我和沈予洲有不正当关系。”
　　季星回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愣在原地，看着季衍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匿名信——这种事情在前世从来没有发生过，为什么这辈子会出现？是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还是说有一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发生？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七班的方向跑去。跑到七班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沈予洲正站在走廊里，面前站着两个老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严肃地说着什么。沈予洲的表情依然温和，但季星回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也攥成了拳头。
　　看到季星回，沈予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季星回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看着，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匿名信——这种东西在高中里并不罕见，无非是一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关键在于学校和老师的态度。如果学校选择息事宁人，那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但如果学校要较真，那季衍舟和沈予洲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他需要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放学后，季星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办公室里找到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季星回？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我想问一下今天那封匿名信的事。”
　　刘老师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件事学校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太多。”
　　“那封信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信上说季衍舟和沈予洲在谈恋爱，还附了几张照片，是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和学校后门吃饭的照片。”
　　季星回的心里一沉。照片——这说明有人一直在跟踪他们，或者说，有人在刻意收集证据。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而是有计划的行为。
　　“刘老师，您相信那封信吗？”
　　刘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你是季衍舟的表弟，你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他。”
　　“我了解他。”季星回一字一顿地说，“他不会做违反校规的事情。但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也是他的自由。”
　　刘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学校的意思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情况，这件事就算了。但你回去告诉季衍舟，让他最近注意一点，不要再给人留下话柄。”
　　季星回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陆时渡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
　　“说。”
　　“看看你们班有没有人在私下打听季衍舟和沈予洲的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道：“已经在查了。”
　　季星回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因为我也在关心这件事。”
　　季星回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他收起手机，走出教学楼，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他踩着这些光晕往校门口走去，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那封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