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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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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一早上,季星回在校门口被王浩截住了。
这个胖乎乎的男生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花坛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文化节的分组名单出来了,咱们班和你表哥那个班要合作出节目。”
季星回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王浩已经把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塞进他手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高二三班与高二七班联合节目——舞台剧《仲夏夜之梦》选段,负责人:季衍舟、沈予洲。
季星回盯着那两个并排出现的名字,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这是谁安排的?”
“据说是语文组的老师,说咱们班和你表哥那个班是年级里语文最好的两个班,合在一起肯定能出精品。”王浩耸耸肩,“不过我觉得吧,主要是老师们想看季衍舟和沈予洲同台演戏,你都不知道办公室里的女老师有多兴奋。”
季星回深以为然。他把通知单还给王浩,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正好看见季衍舟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剧本,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柠檬。
“哥!”季星回快步追上去,“听说你要演话剧了?”
季衍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不是我,是我们班。”
“那你演什么角色?”
“……还没定。”
“我听说沈予洲也要演,你们俩会不会演情侣啊?”
季衍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季星回。他比季星回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很闲?”
“还行吧,也就一般闲。”
“那去把英语作业写了,明天要交。”
季星回被噎了一下,看着季衍舟转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论转移话题的能力,他爸绝对是宗师级别的。
下午第二节课后,文化节的动员大会在阶梯教室召开。高二三班和高二七班的学生挤满了整个教室,闹哄哄地吵成一片。季星回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沈予洲——他正低头翻着剧本,侧脸的线条在午后柔和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金丝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沈予洲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是七班的文艺委员,正拿着一支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分配着角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全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先说一下角色分配。”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文艺委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单:“男主角拉山德——季衍舟。女主角赫米娅——沈予洲。”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季星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女主角——沈予洲演女主角——这个安排简直太妙了,他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老师想出来的主意,他真想给对方送一面锦旗。
坐在前排的沈予洲倒是很镇定,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衍舟。季衍舟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想把一句脏话咽回去。
“等一下,”季衍舟举起手,“为什么他演女主角?”
“因为咱们班女生不够,而且沈予洲个子矮,长得也清秀,反串效果肯定好。”文艺委员理直气壮地回答,“怎么,你有意见?”
季衍舟沉默了三秒钟,放下了手。
季星回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坐在他旁边的王浩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小声说:“这下有好戏看了,季衍舟要和沈予洲演情侣,还要在台上谈情说爱,想想就刺激。”
排练安排在每天放学后,地点是音乐教室。季星回本来没有参与演出任务,但他以“帮忙搬道具”的名义赖在排练现场不走,每天都准时出现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
第一天的排练就充满了戏剧性。
沈予洲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剧本,用他那温润好听的声音念着赫米娅的台词:“拉山德,我的爱人,为何你的眼中充满了忧愁?”他的表情到位,语气温柔,把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演绎得惟妙惟肖,如果不是因为他穿着男款的校服衬衫,季星回差点以为台上站着的真的是个姑娘。
然后轮到季衍舟了。
他站在沈予洲对面,手里攥着剧本,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参加一场葬礼。他张开嘴,用一种近乎棒读的语气念道:“亲爱的赫米娅,我不是忧愁,只是对你的思念让我夜不能寐。”
全场安静了。
沈予洲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用剧本挡住半边脸,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季衍舟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剧本,再抬起头的时候,语气明显自然了一些。
季星回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沈予洲借着对台词的间隙,不动声色地靠近季衍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什么,每一次都能让季衍舟的耳朵红上一个色号。他看见季衍舟明明可以躲开,却每次都站在原地,任由沈予洲靠近,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第四天排练结束后,季星回收拾好道具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沈予洲的声音:“季星回,等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沈予洲从舞台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季星回收下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等着沈予洲开口。
“你觉得你表哥演得怎么样?”沈予洲靠着门框,姿态随意,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挺好的,就是有点放不开。”
“你觉得他为什么放不开?”
季星回想了想,决定把球踢回去:“你觉得呢?”
沈予洲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温和礼貌的笑容不太一样,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满足。“我觉得他是不好意思。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不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对手戏演员太好看吧。”季星回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沈予洲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深了。他低头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后说:“明天排练结束之后,我打算请他去吃学校后门那家砂锅粥,你要不要一起来?”
季星回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他可不想当电灯泡——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个好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两个人的进展。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第二天的排练进行得格外顺利。也许是经过了前几天的磨合,也许是季衍舟终于找到了状态,他和沈予洲的对手戏越来越自然,甚至在念到深情台词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在沈予洲脸上停留几秒钟,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四处乱瞟。季星回注意到,沈予洲每次察觉到季衍舟的目光时,嘴角都会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确认。
排练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十一月的福州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夜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寒气,路边的梧桐树叶在路灯下泛着枯黄的光泽。学校后门的砂锅粥店生意很好,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熟客会热情地打招呼。
三个人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沈予洲熟练地点了一锅虾蟹粥和一盘炒空心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季衍舟:“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季衍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递回去了:“你点就行。”
“那我再加一份椒盐豆腐和蒜蓉生蚝。”沈予洲把菜单还给老板,然后给三个人倒了茶水,“这家店的粥是整条街上最好吃的,我每周至少来三次。”
“你经常一个人来吃?”季星回问。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朋友一起。”沈予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季衍舟,“不过以后可能会来得更勤一些。”
季星回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识趣地没有追问。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米粒已经被煮得开花,虾和蟹的鲜味融进了粥底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沈予洲先给季衍舟盛了一碗,然后又给季星回盛了一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季衍舟接过碗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他低头喝了一口粥,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季星回看得出来,他觉得好吃,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予洲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季衍舟说:“对了,周末我要去市图书馆查点资料,你要不要一起?我记得你上次说想找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的中译本。”
季衍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沈予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星回埋头喝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他看见季衍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行,周六上午。”
“好,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季星回在心里暗暗给沈予洲记了一笔——这个人果然是个高手,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像是下棋一样,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做铺垫。
吃完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三个人在店门口分开。季星回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骑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拿落在音乐教室的水杯,只好调转车头往回骑。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但侧门还开着,他锁好车走进去,穿过漆黑的操场,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音乐教室的灯还亮着。
季星回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他走到窗边,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季衍舟和沈予洲。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季星回可以从侧面看到沈予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沈予洲的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隔着玻璃听不清楚。然后季星回看见沈予洲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季衍舟肩膀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季衍舟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沈予洲的手指拂过他的肩膀,然后缓缓抬起头,对上沈予洲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好了,走吧,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季衍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沈予洲跟在他身后,伸手按灭了教室里的灯。
季星回在他们走出来之前迅速闪进了旁边的楼梯间,屏住呼吸,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从楼梯间探出头,确认走廊空了之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回到音乐教室门口,发现门已经锁了,但他的水杯还在里面。他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再来拿,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有一个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是一枚纽扣。
季星回弯腰捡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是一枚白色的衬衫纽扣,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S,沈。
他把纽扣小心地收进口袋里,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周六早上,季星回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起床了没?”
是陆时渡。
季星回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你怎么有我电话号码?”
“找王浩要的。”陆时渡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今天有空吗?”
“干嘛?”
“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你来了就知道了。九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季星回还没来得及拒绝,对面已经挂了电话。他瞪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他下楼的时候果然看到陆时渡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骑着一辆摩托车,单脚撑在地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季星回咧嘴一笑:“挺准时啊。”
“你哪来的摩托车?”
“朋友的,借来骑两天。”陆时渡递给他一个头盔,“戴上,带你去兜风。”
“去哪儿?”
“鼓岭。上面有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福州。”
季星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头盔戴上了。他跨上摩托车后座,双手抓着座椅边缘,尽量和陆时渡保持距离。陆时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样坐不稳的,等会儿转弯的时候会摔下去。”
“那怎么办?”
“抱着我的腰。”
“不抱。”
“那摔了别怪我。”
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拐上大路,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季星回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在一个急转弯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斜,本能驱使他一把抱住了陆时渡的腰。
陆时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车速也稍微减慢了一些。
“这不就对了嘛。”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季星回没有说话,但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幸好有头盔挡着,陆时渡看不到。
摩托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也越来越清新。大约骑了四十分钟,车子在一处观景台停了下来。季星回从车上跳下来,摘下头盔,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的空气。视野豁然开朗——整个福州城尽收眼底,闽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好看吧?”陆时渡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风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就好了。”
“你经常心情不好吗?”
“以前是,现在不了。”陆时渡侧过头看着他,“现在有更开心的事了。”
季星回假装没听懂,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问:“那是什么山?”
“鼓山。”陆时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次带你去爬。”
“你很喜欢规划‘下次’的事情。”
“因为我想跟你有下次。”
季星回转过头,对上陆时渡认真的目光。山顶的风吹乱了陆时渡的头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高大挺拔,像一棵扎根在山顶的树,坚定而固执。
“陆时渡,”季星回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对你好。”陆时渡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为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吗?”
“时间长短不重要。”陆时渡说,“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还是陌生人,有些人只见过一面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人。”
季星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专注于自己回到这个时代的任务。但他的心跳告诉他另一件事——他并不讨厌陆时渡的靠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着他的出现。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下山吧,”他说,“有点冷了。”
陆时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骑上摩托车原路返回,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市区。陆时渡在季星回家附近的巷口停了车,等他摘下头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安”字,绳子已经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奶奶给我求的,跟了我很多年。”陆时渡说,“送给你。”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拿着吧。”陆时渡把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我不需要它保佑了,因为我找到我想保护的人了。”
季星回握着那个小小的平安符,布料温热,带着陆时渡的体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平安符攥紧在手心里,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陆时渡重新戴上头盔,发动机车,“周一见。”
摩托车轰鸣着驶远了,季星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安符,把它小心地放进了内衣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