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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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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季星回回到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吃过晚饭了。奶奶给他留了一碗排骨汤在锅里,爷爷坐在客厅看电视,手边放着一壶铁观音,茶几上摊着一副老花镜和半张没填完的彩票。季星回端着汤碗坐到爷爷旁边,电视里正在播海峡两岸的新闻,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分析着台海局势,爷爷时不时哼一声表示赞同或反对。
“今天开学怎么样?跟得上吗?”爷爷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还粘在电视屏幕上。
“还行,课程不难。”季星回低头喝汤,排骨炖得烂烂的,冬瓜入口即化,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那个表哥,季衍舟,跟你一个班是吧?人家成绩好,你有不会的多问问人家。”
季星回差点被汤呛到,咳了两声才缓过来:“知道了爷爷。”
他当然会去问季衍舟问题,只不过他要问的问题大概不是爷爷想象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季星回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街口的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揣在书包里带去了学校。他到教室的时候季衍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单词。
季星回在他后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衍舟回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脸上。
“那个……昨天放学,你去图书馆了吗?”季星回试探性地问道。
季衍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季星回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看到你桌上有封信,想着你可能去见写信的人了。”
季衍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然后他转回去了,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少管闲事。”
季星回碰了一鼻子灰,却一点也不沮丧。他太了解季衍舟了——如果他真的完全不感兴趣,他会直接说“没有”,而不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既然他反问,说明他确实去了,而且还发生了点什么。
这是一个好兆头。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陆时渡果然出现在高二三班的门口。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大爷做派,引来不少女生的注目。他看到季星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季星回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起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陆时渡二话不说伸出手,掌心朝上,意思很明显。
“早饭呢?”
“你还真来了。”季星回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塑料袋,拍在他手上,“肉包和豆浆,街口陈记的,三块五,记得还我。”
陆时渡接过袋子,也不嫌弃,当场就咬了一口肉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不错,明天继续。”
“做梦。”
“那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陆时渡咽下嘴里的包子,冲他眨了眨眼,“但我可以编一个,比如说——你是穿越来的。”
季星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他知道那一瞬间的停顿一定被陆时渡捕捉到了。这个人观察力太敏锐,和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网络小说看多了吧。”季星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行吧,明天我给你带拌面,别再来门口堵我了,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怕你表哥误会?”陆时渡笑得意味深长。
季星回懒得理他,转身回了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星回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季衍舟。他一个人占着一张四人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一个活人敢靠近——这就是季衍舟的气场,天生自带结界。
季星回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季衍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
“哥,”季星回厚着脸皮叫了一声,“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说。”
“昨天那个给你写信的人,你见到了吗?”
季衍舟放下筷子,直视着季星回。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季星回,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季星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
“你很关心这件事?”季衍舟问。
“我就是好奇。”季星回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听说那个沈予洲是隔壁班的学霸,语文特别好,还会弹钢琴。你们俩要是成了,还挺般配的。”
季衍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下筷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谁说我们要成了?”
“没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季星回笑嘻嘻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就别吊着人家,干脆利落地拒绝也是一种尊重。”
这句话说出来,季星回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他本来是想撮合这两人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也许是因为他太了解季衍舟的性格了——越是有人推他,他越要往反方向走。与其催他,不如用激将法。
季衍舟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低声说了一句:“吃你的饭。”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季星回注意到,他爸的耳朵尖红了那么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已经足够让季星回在心里放烟花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刘老师抱着一沓表格走进来,说是要统计大家的兴趣特长,为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做准备。表格传到季星回手上的时候,他随手填了个“英语朗诵”,交了上去。
刘老师收齐表格,翻了翻,忽然抬起头:“季星回,你英语很好?”
“还……还行吧。”
“那你准备一下,下周五有个全市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学校要派三个人参赛,你代表咱们班去试试。”
季星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但看到刘老师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好的刘老师。”
放学后,季星回垂头丧气地收拾书包,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那个演讲比赛。他英语确实不错,但那是成年人的水平,他得想办法把自己的英语表现得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不能太出挑,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表格。
季星回抬头,看见陆时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们教室,正拿着他的表格看,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英语演讲比赛?”陆时渡把表格还给他,“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学霸。”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三班。”
“走进来的啊。”陆时渡理所当然地说,“门又没锁。”
季星回无语地看着他,背上书包准备走人。陆时渡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纠缠不清的墨色剪影。
“你真的要参加那个比赛?”陆时渡问。
“刘老师都点名了,我能不去吗?”
“那我给你当观众。”
“随便你。”
走到校门口,季星回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传达室旁边——是季衍舟,他正和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生说着话。那个男生背对着校门,看不清脸,但从背影来看,身形清瘦,站姿端正,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星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半张脸——金丝细框眼镜,温和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予洲。
季星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沈予洲对季衍舟说了句什么,季衍舟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朝校门外走去,并肩消失在傍晚的人流中。
“啧啧。”陆时渡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你表哥动作挺快啊。”
季星回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季星回果然给陆时渡带了拌面。他用塑料袋装着,还贴心地放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到学校的时候发现陆时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喏,你的拌面。”季星回把袋子递过去,“花生酱多放了,辣酱你自己加。”
陆时渡接过来,闻了一下,眼睛亮了:“尚干拌面?你跑那么远买的?”
“我家附近就有,六点钟起床去买的,感动吗?”
“感动。”陆时渡拆开筷子,当场就开始拌面,花生酱的香气混着葱油的香味飘散开来,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频频侧目,“说吧,想要什么回报?”
“你离我远点就行。”
“这个不行,换一个。”
季星回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那你帮我查个人。”
“谁?”
“沈予洲。高二七班的,就是你那个班的。”
陆时渡停下拌面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查他干什么?看上他了?”
“放屁。”季星回压低声音,“我就是想知道他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常去什么地方。”
陆时渡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慢悠悠地说:“你这是要我帮你追他,还是帮你表哥追他?”
“都不是,我就是好奇。”
“行吧,我帮你留意着。”陆时渡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周末陪我去看电影。”
季星回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电影?”
“《疯狂的石头》,听说挺好笑的。”
“就咱俩?”
“不然呢?你还想叫上你表哥和沈予洲,来个四人约会?”
季星回被“四人约会”这三个字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含糊地答应下来:“行吧,周六下午,看完电影你把沈予洲的信息给我。”
“成交。”
接下来的几天,季星回一边准备英语演讲比赛的稿子,一边暗中观察季衍舟和沈予洲的进展。他发现自从那天在图书馆见面之后,季衍舟和沈予洲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说不上多亲密,但也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比如周三中午,季星回在食堂看到沈予洲端着一盘菜坐到了季衍舟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了顿饭,虽然全程交流不超过十句话,但那画面看起来莫名和谐。又比如周四下午,季星回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各自低头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
季星回躲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感。
周五下午,英语演讲比赛在学校礼堂举行。季星回抽到了第七个上场,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不是紧张——他前世在公司做过无数次产品汇报,几百人的场子都镇得住——他是在纠结应该发挥几成功力。说得太好会显得不正常,说得太差又对不起自己,这个度很难把握。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台,扫了一眼台下的观众。评委坐在第一排,后面是各班的学生代表,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陆时渡——那个人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看到季星回的目光扫过来,他抬起下巴,做了个口型。
季星回看懂了,他说的是:“加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演讲。他选的主题是“My Hometown”,讲的是福州的风土人情,从三坊七巷讲到鱼丸肉燕,从闽江夜景讲到鼓山日出。他用词不算太难,但胜在流畅自然,语调抑扬顿挫,偶尔还穿插一两个小幽默,引得台下笑声连连。
五分半钟的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季星回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评委席的时候,他看到其中一个女评委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回到后台,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讲得很好。”
季星回转过身,看见沈予洲站在后台入口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含笑看着他。
“沈……学长?”季星回差点脱口而出“沈叔叔”,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你认识我?”沈予洲微微歪了歪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听说过,你是七班的学霸嘛,语文特别好。”季星回赶紧找补,“我叫季星回,是三班的。”
“我知道。”沈予洲走近两步,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你是季衍舟的表弟,对吧?”
“对。”
“你表哥经常提起你。”
季星回愣了一下。季衍舟会跟别人提起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印象中,他爸从来不是一个会在外面谈论家人的人。
“他说你英语很好,让我有空指导指导你。”沈予洲笑着说,“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你的英语水平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季星回被这句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谢谢学长。”
“不客气。”沈予洲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一节自习课,先走了。对了,下周的文化节,我会在钢琴演奏环节表演,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你来听。”
“一定去。”
沈予洲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后台。季星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很温柔,温柔得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总算明白他爸为什么会栽在沈予洲手里了,这样的人,确实值得用十年的时间去等待。
走出礼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季星回背着书包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天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凉爽宜人。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
“恭喜你啊,大演讲家。”陆时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讲得不错,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你听不懂还说我讲得好?”
“听不听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很好看。”陆时渡松开他的肩膀,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路,面对着他,“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
“像是灯泡?”季星回打断他。
“像是星星。”陆时渡认真地说,“跟你名字一样。”
季星回的脸不受控制地烫了一下。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少来这套,你答应我的事呢?沈予洲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时渡跟上他的步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都在上面了,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季星回展开纸条,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沈予洲,高二七班语文课代表,成绩年级前三,家住鼓楼区东街口附近,每天放学后会去学校后门的“慢时光”书店看书,周末上午会在市图书馆的自习室待半天,喜欢喝柠檬水,讨厌吃香菜,钢琴十级,曾在省级作文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信息很详细,详细到季星回都有点怀疑陆时渡是不是跟踪过沈予洲。他收起纸条,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了。”
“不客气。”陆时渡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别忘了明天的电影,下午两点,宝龙广场,我等你。”
“知道了。”
周六下午,季星回准时出现在宝龙广场的电影院门口。他到的时候陆时渡已经在了,手里捧着两杯奶茶,看到他就递过来一杯。季星回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珍珠奶茶,七分糖,温度刚好——他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猜的。”陆时渡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感觉你会喜欢。”
季星回没有再追问,两个人检票进场,找到座位坐下。电影确实很好笑,宁浩导演的黑色幽默把全场观众逗得前仰后合,季星回也笑了好几次。陆时渡笑点似乎更低,每次看到搞笑的地方都会笑得拍大腿,有一次还笑得把头靠在季星回的肩膀上,被季星回一巴掌推开了。
散场的时候,天色还早,两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店里正放着周杰伦的《夜的第七章》,旋律在傍晚的空气里流淌,带着一种怀旧的温柔。
“季星回。”陆时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季星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觉得陆时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上辈子认识吧。”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陆时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桃花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真的有上辈子,”陆时渡说,“那我一定欠你很多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辈子看到你,就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
季星回站在原地,看着陆时渡认真的表情,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解气氛,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用背影掩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陆时渡和他并肩走着,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过了一条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回到家的時候,季星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发呆。他想起陆时渡说的话,想起他认真的眼神,想起那一刻自己失控的心跳,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他不能想这些。
他回来是有任务的——帮他爸追到沈予洲,确保历史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其他的事情,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