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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
      四月来临的时候,榕城一中的凤凰木开始抽出新叶,细碎的叶片在春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在轻轻摆动。高二下学期的课程越来越紧,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为高三的总复习预留时间。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已经从“距高考还有四百多天”变成了“距高考还有四百天”,虽然看起来还很遥远,但那种紧迫感已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了上来。
      季星回和陆时渡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运转着。他们没有刻意公开,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得更近了——陆时渡每周训练回来会给季星回带一份学校后门那家糖炒栗子,季星回则会把自己整理的英语笔记复印一份塞进陆时渡的课桌里。偶尔在走廊里遇到,陆时渡会冲他眨一下眼睛,季星回则会假装没看见,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浩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他在某天午休时凑到季星回面前,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说:“你跟陆时渡是不是在一起了?”
      季星回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瞎。”王浩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以前从来不给任何人带零食,现在每周都给你带栗子,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吧。”
      季星回无言以对,只好默认了。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老父亲的口吻说:“挺好的,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对你应该是认真的。不过你要小心点,要是他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但我可以帮你骂他。”
      季星回笑了,觉得这个朋友交得值。
      与此同时,季衍舟和沈予洲的关系也在稳步推进。自从平安夜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墙似乎倒塌了一大半——季衍舟不再刻意回避沈予洲的目光,偶尔还会在食堂主动坐到沈予洲对面;沈予洲则继续保持着他一贯的温柔攻势,不动声色地占据着季衍舟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季星回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自己这个“红娘”当得非常成功。
      四月中的一个周六下午,季星回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忽然接到了沈予洲的电话。沈予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还是泄露出一丝的激动:“季星回,你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我在你们家附近的那个咖啡厅等你,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季星回放下笔,心里涌起一股好奇。沈予洲向来沉稳,很少有这么急切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主动打电话约人?他换好衣服出了门,步行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厅,推门进去就看到沈予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季星回在他对面坐下来,连菜单都没来得及看。
      沈予洲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纠结了很久才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季星回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季星回,你是不是也是重生回来的?”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播放,邻桌的情侣还在低声交谈,吧台上的咖啡机还在发出蒸汽喷射的嘶嘶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季星回看着沈予洲,沈予洲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你……”季星回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沈予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重担。“因为你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会做的事。”他说,语气平静而笃定,“你帮季衍舟整理竞赛资料的方式太熟练了,你对学校制度的了解太透彻了,你对我和季衍舟之间的事情太过上心——上心到像是知道某些结局一样。”
      季星回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而且,”沈予洲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你有时候看季衍舟的眼神,不像是一个表弟在看表哥,更像是一个……一个晚辈在看长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季星回心中最隐秘的那把锁里。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了头,承认了:“是,我是重生回来的。”
      沈予洲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我也是。”
      季星回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虽然他在之前的聊天中已经隐约有过这种猜测,但当沈予洲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这意味着沈予洲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了这个时代,意味着他做的每一件事,沈予洲都有可能知道背后的动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季星回问。
      “很早。”沈予洲说,“大概在文化节前后,我就开始怀疑了。真正确定是在你给我出主意让我‘晾着’季衍舟的时候——那句话的风格,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季星回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成了暴露身份的线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复古风格的吊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前世是什么时候的?”
      “三十六岁。”沈予洲说,“死于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化疗了半年,最后还是没撑过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季星回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无法想象沈予洲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一个人在最好的年华被诊断出绝症,在病床上躺了半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最后孤独地死去。
      “那你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季星回问。
      “去找季衍舟。”沈予洲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手机上的日期是2006年9月1日。我花了大概十分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就去学校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季衍舟来的?”
      “是。”沈予洲坦诚得令人吃惊,“前世我错过了太多机会,一直到死都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这一世,我不想再留遗憾。”
      季星回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前世季衍舟在沈予洲的墓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样子,想起他爸后来再也没有提过沈予洲的名字,但每年清明都会一个人去陵园待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告诉沈予洲,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说——有些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发现,或许更好。
      “那你知道陆时渡的事吗?”季星回问。
      沈予洲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他的一些行为确实有些反常——比如他对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太过亲近了。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季星回想起了陆时渡在马尾说的那个梦,想起了船底刻着的那串数字——20060901。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陆时渡一定也知道些什么,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你打算告诉季衍舟吗?”季星回问。
      “暂时不。”沈予洲说,“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事。等他再成熟一些,等我们的关系再稳固一些,我会告诉他的。”
      季星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关于前世的细节——沈予洲问他前世是怎么死的,季星回犹豫了一下,说是“意外”,没有具体解释。沈予洲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不愿意揭开也很正常。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在路口分别,沈予洲往左走,季星回往右走。季星回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回过头,叫住了沈予洲:“沈予洲!”
      沈予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哥他……”季星回顿了顿,“前世他也一直没有忘记你。”
      沈予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迟到多年的承诺。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季星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季星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掏出手机,给陆时渡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有话想问你。”
      过了不到一分钟,陆时渡回复了:“刚训练完,在回市区的车上。怎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
      “好。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
      季星回收起手机,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陆时渡——那个梦,那串数字,还有那些陆时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通透。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释所有异常的答案。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陆时渡出现在了他家楼下。他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回来之后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赶过来了。他看到季星回站在单元门口等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出什么事了?你从来没这么着急找过我。”
      季星回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陆时渡,你是不是也是重生回来的?”
      陆时渡的表情凝固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那只船。”季星回说,“船底刻着20060901——那是我重生回来的第一天。”
      陆时渡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想找一个更好的时机告诉你的。”
      “所以是真的?”
      “是。”陆时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季星回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前世是职业赛车手,二十八岁那年在一场比赛中出了事故,车毁人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高中的教室里,同桌正在问我借橡皮。”
      季星回看着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陆时渡,把脸埋在他沾着机油味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吓到你。”陆时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歉意,“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嗨,我上辈子是个赛车手,出车祸死了,然后重生回来遇到了你’吧?”
      季星回忍不住笑了,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做的那个梦呢?你说我是你的领航员——”
      “那不是梦。”陆时渡打断了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是前世的记忆片段。我出车祸的那场比赛,你是我的领航员。你坐在副驾驶座上,在我失控的前一秒大喊了一声‘刹车’,但我没有听到——或者说,我听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季星回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陆时渡在前世就有交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平平淡淡地活着,平平淡淡地死去,然后莫名其妙地重生回到了这个时代。但现在陆时渡告诉他,他们前世就认识,而且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搭档。
      “那场事故之后呢?”他问。
      “我死了,然后醒来了。”陆时渡说,“我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但我在梦里看到你从车里把我拖出来,浑身是血,还在喊我的名字。”
      季星回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陆时渡从一开始就对他那么好,为什么陆时渡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一见钟情,那是失而复得。
      “所以你这辈子来找我了。”季星回说。
      “对。”陆时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我这辈子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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