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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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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了。季星回考了年级第十七名,比期中考试进步了二十多名,英语单科成绩排在年级第三。王浩考了二百多名,看完排名之后趴在桌上宣称自己“已经看破红尘,准备出家”。季衍舟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物理满分,数学只扣了两分。沈予洲紧随其后排在第二,语文和英语都是最高分。陆时渡的成绩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考了年级第五十一名,对于一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来说,这个成绩足以让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整整五分钟。
“你居然考得这么好?”季星回在看到排名之后给陆时渡发了条消息,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只会打架?”陆时渡秒回,“我只是不想考而已,想考的话前十也不是问题。”
季星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深藏不露。他想起陆时渡说过自己是“隐藏学霸”,当时他还以为是吹牛,现在看来是真的。
期末考完之后就是寒假。福州的冬天湿冷刺骨,但好在寒假只有三个星期,比起北方的学校来说算是短的。季星回原本计划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放假第三天就被季衍舟抓了壮丁——季衍舟接了一个家教兼职,要给一个初三的学生补习物理,但他同时又要准备下学期的物理竞赛,实在分身乏术,于是把一部分备课的工作甩给了季星回。
“你英语好,帮我整理一下这个学生的英语复习资料。”季衍舟把一摞书放在季星回面前,语气不容拒绝,“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补数学。”
季星回看着那摞比自己膝盖还高的书,很想拒绝,但想到季衍舟的数学辅导确实很有价值,还是咬牙答应了。于是寒假的前两周,他每天上午去季衍舟家整理资料,下午回来自己做作业,晚上偶尔跟陆时渡出去吃个饭或者看场电影,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腊月二十三那天,福州下了一场小雨。季星回撑着伞从季衍舟家出来,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靠在电线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是陆时渡。
“你怎么在这儿?”季星回有些意外。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陆时渡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到他伞下,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伞柄,“走吧,请你吃午饭。”
“你又路过又请吃饭,我怎么觉得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你想多了。”陆时渡面不改色地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陆时渡把伞往季星回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羽绒服上很快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季星回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但没过多久伞又偏了回来。如此反复了几个回合之后,季星回放弃了。
他们在一家沙县小吃店坐了下来,各自点了一碗拌面和一碗扁肉。等餐的时候,陆时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季星回看:“给你看个东西。”
季星回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设计图——准确地说,是一张摩托车改装的设计图,画得很专业,每个零件的尺寸和型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画的,”陆时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我打算寒假把我的车改装一下,换个发动机和排气系统,再重新喷个漆。”
“你还懂这个?”
“自学过一段时间。”陆时渡收回手机,又翻了几张照片给他看,“这是我之前在网上找的参考图,改完之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季星回看了看那些照片,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机车,线条流畅,造型炫酷,确实很好看。他把手机还给陆时渡:“那你改完之后,能带我兜风吗?”
“当然。”陆时渡回答得毫不犹豫,“第一个带你。”
拌面和扁肉端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时渡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比平时认真许多的语气说:“季星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季星回抬起头,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事?”
“下学期开学之后,我可能不能经常来找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报了省里的一个赛车培训班,每个周末都要去训练。”陆时渡说,“时间是半年,如果能通过考核的话,就可以拿到职业赛车手的资格证。”
季星回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时渡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以为那次在马尾的聊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时渡真的去付诸实践了。他看着陆时渡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那是好事啊。”季星回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恭喜你。”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以后不能经常陪你了。”
季星回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人陪。你去追求你的梦想,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时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拌面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说好了,等我拿到资格证,第一个带你兜风。”
“你已经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春节在二月中旬,季星回是在亲戚家过的年。年夜饭很丰盛,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季星回坐在角落里,一边剥着虾壳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却有些恍惚——他想起前世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孤零零地坐在出租屋里,就着一碗泡面看春晚,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陆时渡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很普通的祝福语,但季星回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回复道:“新年快乐。也祝你梦想成真。”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消息,是沈予洲发来的:“新年快乐。替我向你表哥也说一声新年快乐,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回我消息。”
季星回忍不住笑了,回复道:“新年快乐。我会转告他的,虽然他大概率会说‘知道了’。”
果然,他把祝福转达给季衍舟的时候,季衍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但季星回注意到他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开学之后,一切恢复了正常的轨道。陆时渡果然开始了周末的赛车培训,每周五下午坐大巴去福州郊区的训练基地,周日晚上才回来。季星回有时候会收到他发来的训练照片——满身大汗地站在赛道边,手里拿着头盔,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他会给每张照片配上一句简短的说明:“今天跑了三十圈,最快单圈成绩又提高了零点三秒。”“教练说我天赋不错,可以考虑往职业方向发展。”“膝盖磨破了皮,但不疼。”
季星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回复一句“加油”,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替陆时渡高兴,但又隐隐地有些失落。他习惯了这个人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不由分说的邀约,习惯了那把永远偏向他的伞和那件带着洗衣粉味道的外套。
但他知道,他不能成为陆时渡的牵绊。就像沈予洲说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喜欢,最后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季星回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愣住了——操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车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线条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摩托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头盔,正仰头看着教学楼的某个窗口。
是陆时渡。
季星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抓起书包冲出教室,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穿过走廊,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跑到了操场上。陆时渡看到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车改好了?”季星回气喘吁吁地问。
“改好了。”陆时渡拍了拍摩托车座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今天刚完工,第一个骑过来给你看。”
季星回绕着摩托车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新的排气管、新的喷漆、重新调校过的悬挂系统——和他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设计图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油箱盖上的那个小小的“渡”字,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上车,带你去兜风。”陆时渡跨上摩托车,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
季星回收过头盔,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戴上了。他跨上后座,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抱住了陆时渡的腰。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了校门,沿着江滨路一路飞驰。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春天的味道。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闽江的水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斑,远处的大桥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季星回把头靠在陆时渡的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速度和引擎的震动,忽然觉得这一刻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摩托车在江边的一个观景台停了下来。陆时渡熄了火,摘下头盔,转过身看着季星回。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晚霞的颜色,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季星回,”他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我有话跟你说。”
季星回摘下头盔,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还是要说。”陆时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江风吹过来,吹动了季星回的头发和他的衣角。他看着陆时渡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闪烁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考虑,没关系,我可以等。”陆时渡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被打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
“我接受。”
陆时渡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接受。”季星回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拿到职业资格证之后,第一个带我兜风。”
陆时渡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夕阳都比下去。他伸手把季星回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好,一言为定。”
季星回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机油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闭上了眼睛。他想,也许重生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他爸的命运——也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不远处,闽江静静地流淌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消失在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