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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 林风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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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在病房里和时逾白度过了一个秋天。
天空纷纷扬扬,漫天大雪毫无征兆降落人间。
又是一年立冬。
下午放学林风眠照旧来到医院。
“时逾白,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啥?”林风眠双手背后,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狡黠小狐狸。
时逾白听到林风眠的声音把视线从窗外漫天的大雪挪到她身上。
林风眠已经穿上粉白色的羽绒服了,脖间还有一条同色系的粉白围巾。
时逾白不知怎么想到他曾在书里看到过的梅花,蓦的笑出声。
“时逾白你笑啥?”林风眠莫名其妙。
“没什么。”时逾白收敛笑意,看着她领口露出来的围巾突然开口问她,“外面是不是已经很冷了?”
林风眠很惊奇,因为这是他对外面的世界第一次表现出好奇。
“冷的呀,但是我喜欢冬天。冬天可以玩雪。”林风眠很想问问他有没有堆过雪人,可看看他旁边的吊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说这个了,时逾白,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啥?”
“让我来猜猜,一袋被你吃的差不多的糖炒栗子?”时逾白故意打趣她。
“时逾白!”林风眠气的跺脚。
前几天林风眠放学来医院找时逾白看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顺手给他买了一袋。结果路上的香气一直在诱惑她,她嘴里念叨吃一个没事的……,然后吃了一个又一个,走到医院只剩半袋了。
清朗的笑声从病房里传出去,惹得路过的风都弯起嘴角。
“你认真点时逾白。”林风眠听着他的笑声无语。
“好好好。你带了烤红薯?”
“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给你带的是烤红薯!”林风眠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子裹着的烤红薯,“这是我最喜欢的学校门口的爷爷烤的,超级好吃!快吃快吃,还是热的呢。”
时逾白给她掰了一半递过去,“一起吃吧。”
“不用啦,我那一份在来医院的路上吃完啦。”
林风眠努力不去看他手里香喷喷的烤红薯,时逾白看见偷偷笑了。
“一起吃吧林风眠,我吃不完这一个,你帮我分担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吃吧。”林风眠兴高采烈的从他手里接过,坐到病床边一边晃脚一边吃。
吃过烤红薯林风眠又开始碎碎念,“时逾白,你一个人在医院孤单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今天和朋友一起玩突然想到了你,你经常一个人在医院。时逾白,你一个人在医院孤单吗?我过两天带一个朋友过来给你认识好不好?”
时逾白轻轻笑了笑,“林风眠,我一个人在医院不孤单,你不是会来看我吗?不用特地带朋友过来给我认识。”
“可是我只有放学后和周末才能来医院。”林风眠耷拉下脑袋。
“那也够啦。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啦。”
“那时逾白,我没来医院的时候你都在干嘛呀?”
“等着你来医院和我一起玩呗。”
时逾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他怔愣几秒钟。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说,仿佛确信林风眠一定会过来一样。
“你刚刚说不用特地介绍朋友给你认识?为什么呀?”林风眠不解。
“以前也有人带朋友给我认识,但时间久了他们都嫌我身体不好不和我玩了。”时逾白避开她好奇的目光,垂头看着被子轻声开口。
林风眠顿了顿,“是他们不好!你明明很好的。我才不会像他们那样,我会一直一直来找你玩的。”
时逾白抬眼撞进对面女孩认真的眸子,心底有一块东西轻轻松动了。
闭锁许久的古堡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时逾白,下雪了,我给你捏个小雪人吧。把它放到窗户外面,我去上学后陪你的任务就交给它了。”林风眠抓着一把雪双眼发光的看着他。
时逾白定定看她片刻,“好啊。”
林风眠推开病房窗户,又从窗台上抓起一把雪,几分钟后一个小雪人就诞生了。
“我把他放到窗台外面,这样以后我去上学他就能在这里陪你啦。”
“嗯。”
两个小孩子并排坐在病床上仰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时逾白,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林风眠掰着手指,“时逾白,我下次来给你带糖葫芦吃吧。还有烤肠也好吃,等以后我给你带。我问过护士姐姐了,你可以吃但不能吃太多。”
“好啊。林风眠,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时逾白疑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外面啊,外面白茫茫的都是雪,路边还会有老爷爷推着小车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路边的木芙蓉快开了,等开了我给你带回来一枝……”
林风眠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继续,时逾白却听不下去了。
“林风眠,带我出去吧。”
林风眠怔愣一瞬随即严肃拒绝,“时逾白,外面很冷很冷,你是个病人。”
“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不可以。”
时逾白眼里的微光逐渐暗淡。
“我去找护士姐姐,如果护士姐姐让你出去我就带你出去。”林风眠终究还是不忍他一个人在病房孤独。
“好。”时逾白笑的眉眼弯弯。
“那我去找护士姐姐,你在这里等我。”
“好。”
……
几分钟后,林风眠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走吧,护士姐姐说你最多只能在外面呆三十分钟。我带你出去看看。”
那是时逾白住院七年来第一次主动走出住院部大门。
他裹着林风眠从护士站借出来的厚羽绒服,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腿上盖着毛毯,毛毯下面还被林风眠塞了一个热水袋。脖子还被林风眠硬圈上了自己的围巾。
轮椅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小雪花落在时逾白的头发和睫毛上。
他仰起头看见灰色的天空里无数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往下落,落在他的脸上、手上、盖着毛毯的腿上。
“冷吗?”林风眠从后面歪过头来问。
“……不冷。”时逾白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松快。
林风眠在一棵挂满雪的石榴树下推着他转了一圈,又把他推到那棵银杏树下面,让他抬头看挂满雪的枝丫。
“落叶了啊。”时逾白轻声说道。
“没关系啊,明年春天总会再长回来的。你明年春天也会好起来的。”林风眠推着轮椅没有看他。
她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时逾白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埋进心里,静等它重新抽枝发芽的那一天。
“时逾白,你看,是木芙蓉。”
时逾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花薄薄覆在木芙蓉粉白的瓣边,半开的花朵托住细碎落雪,粉晕被寒气浸得更淡,花瓣垂着,带着被霜雪压过的软倦。
“过两天花开我带你再来看。”
“好。”
“要吃糖吗时逾白,那里有一家糖果店。”
“好。”
林风眠记得护士姐姐跟她说过的话:时逾白不可以吃太多糖,巧克力也不能吃,只能吃一两块水果糖和奶糖解馋。
她简单挑了几块就付款带着时逾白回医院了。
回去的路上林风眠依旧叽叽喳喳。时逾白反常的沉默很久。
“时逾白,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林风眠关切询问。
“林风眠,明年冬天……你还能带我出来一起看雪吗?”时逾白突然开口。
“好啊。”林风眠眉眼弯弯的点头。
……
花园的木芙蓉悄然开放,犹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