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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见,林风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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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风眠真的来了。
林风眠推开病房门时时逾白正靠着病床输液。
时逾白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去,林风眠鹅黄色的裙子已经变成了白衬衫和蓝色背带裙,胸前还别着六小的校徽。
她气喘吁吁的,额头一层薄汗,扎起来的高马尾因为剧烈运动变得松松散散的,书包带子歪到一边,一看就是刚放学就跑过来的。
“时逾白,我,我放学了。”
“你还好吧?喝口水缓缓。”
时逾白指指旁边桌子上的水壶,“一次性纸杯在抽屉里,你自己倒吧,我在病床上不是很方便给你倒。”
林风眠摆摆手,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
“蜂蜜水,我妈妈说这个冲淡的洋槐蜂蜜水对心脏病有好处。”
时逾白看着那个瓶子沉默五秒钟,“你妈妈知道你放学来医院看我吗?”
“知道,我和我妈妈说我在医院有一个心脏病的朋友,我上学前有和她说过放学会来医院的。”
林风眠在纸杯里倒出一点蜂蜜水,“快尝尝好不好喝。”
时逾白本想拒绝的,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亮闪闪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了。
时逾白接过纸杯喝了一口,不烫不凉,蜂蜜放得不多,淡淡的甜。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但那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胸口那块常年发紧的地方悄悄松了一点。
“时逾白我和你说,我今天学的三位数乘两位数的乘法,好难呀,我都不会。”林风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肘轻抵床沿,手掌托着脸颊郁闷的说。
“今天老师都教过我两次啦但我还是学不会。时逾白你说我是不是就是笨呀?”林风眠更郁闷了。
时逾白当即开口否定:“当然不是了,你会用纸折太阳,你是最聪明的小孩了。”
“那我怎么一直学不会啊?”
“肯定是你理解的和老师讲的不一样。我也会这个乘法,我教你吧。”
“哎?”林风眠有点惊讶。她还以为时逾白一直在医院没上过学呢。
“我确实没怎么去过学校上课,但我妈妈一直有教我。”时逾白仿佛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似的开口解释。
林风眠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数学作业递过去,忽然,一张纸从书里飘飘忽忽的落到时逾白的病床上。
林风眠当即伸手猛的去抓,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时逾白已经看到了。
是一张林风眠在学校做的卷子。上面遍布的红叉叉格外醒目。
林风眠闷闷不乐的翁翁开口:“这是我在学校做的数学卷子。好多错的,数学老师让我回家把错的都重做一遍。”
时逾白对卷子上显眼的红叉叉视若无睹,拿起看了看:“还行,错的不多。我教你吧。”
“你不觉得我笨吗?”
“当然不了。林风眠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小孩。”
林风眠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嘿嘿两声开始催促他给自己讲题。
时逾白放下病床上的小桌板,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张空白病例。
时逾白靠在病床上坐的笔直,夕阳斜斜从窗外打进来,照在病床前的两个小学生身上。
因为左手还在输液,时逾白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上次的粉色铅笔在空白病例上写下了林风眠试卷上的一道错题。
林风眠从椅子上探过上半身,手肘依旧撑在床沿,脑袋凑得很近,认真盯着纸上的数字。
“你坐到病床上吧,看你这个姿势时间长了怪累的。”时逾白小心往旁边挪了挪。
“真哒?”
“坐吧。”时逾白拍了拍旁边。
林风眠坐到病床上开始听时逾白给她讲她的错题。
“咔哒。”病房门打开了。
林风眠转头看去,是一个鬓发微乱、衣着素净的中年女人。
“妈妈。”
林风眠听到旁边时逾白开口急忙下床,“阿姨好。”
“妈妈,这是我朋友林风眠。”时逾白开口介绍。
“好好好,风眠也好。风眠要不要吃点水果啊?我出去给你们买点水果,你们好好玩。”
林风眠一边说着不用她就转身又推开病房门出去了。
病房外,沈知纾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手掌死死捂住嘴唇,努力不让半点哭声泄露出去。
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到地上,“终于……终于有人靠近你了。太好了……逾白你终于有朋友了啊……”
……
病房里,时逾白正在给身旁的林风眠讲题。
他语速放得平缓,一点点拆解计算步骤,避开老师上课会用到的复杂术语,尽量用简单的话讲给她听。讲到关键地方,他会停下来轻声问她有没有听懂。
“可是我还是听的不是很懂。”
“没关系,再来一遍就好了。”
“时逾白,你好聪明。”林风眠恹恹趴在病床上的小桌板。
“林风眠,你也很聪明的。我相信你肯定能学会这个的。”
林风眠受到鼓舞重新振作起来,“没错,我是聪明孩子,肯定能学会的。”
时逾白重新开始给她讲,讲到中途他胸口隐隐泛起一阵闷意,他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攥紧床单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不想让小女孩察觉到他身体不适。
林风眠刚好抬头,瞥见他脸色微微泛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他是不是难受。
时逾白摇摇头,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没事,我们继续吧。”
林风眠静静盯了他几秒钟,“要是难受了可千万别硬撑着,告诉我我去帮你找医生。”
“嗯。”时逾白笑笑,“我们继续吧。”
重新讲过一次后时逾白让林风眠自己做一遍。
小女孩坐在他身旁咬着笔,皱着眉头演算。
“这里,这里不对。”时逾白耐心指出她的错误。
林风眠反应几秒钟后修正了自己出现的错误,有些泄气的耷拉下脑袋。
时逾白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没说话,只默默从枕头下摸出上次林风眠来给自己带的大白兔奶糖,“要吃糖吗?”
“哎?你还没吃完啊?要吃要吃。”
时逾白自己拿了一颗把剩下的所有都给了她。
“我决定了时逾白,我今天一定会学会这个乘法的。”林风眠吃过糖开始自我鼓舞。
“嗯。”
磕磕绊绊算出最后的正确答案时林风眠眼睛一亮,满脸雀跃。
“时逾白,我做出来啦!”林风眠激动的扑过去抱住了身旁的时逾白。
时逾白浑身僵硬一瞬,太近了,近的他甚至能嗅到女孩发上淡淡的桂花香味。
“不好意思呀时逾白,我太激动了。”林风眠尴尬放开他。
温热的拥抱转瞬即逝,时逾白耳尖悄悄红了。
“没……没事啊。”他局促地偏过头,视线落在床单上,避开她的目光。
“时逾白你好厉害呀,老师给我讲了好多遍我都听不懂,你给我讲了两遍我就会啦。”
时逾白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纸。“那是因为你在学校已经听老师讲过了。”
“不对,”她很认真地摇头,“是因为你讲的我能听懂。”
她的话说得直白,没有经过什么修饰,但时逾白觉得胸口那个松了一点的位置又软了一小块。
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叫“被需要”。
这么多年他在病房里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个。护士给他换药、母亲给他做饭、医生给他看病……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只易碎的玻璃杯,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但只有林风眠看他的方式不一样,她在告诉他:你有用,你能帮到我,我需要你。
……
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日光褪去,到林风眠回家的时间了。
林风眠收拾好书包和他道别后就要走了。
“林风眠,你明天……还会来吗?”时逾白在她离开病房的最后一刻鼓起勇气发问。
林风眠回头看着病床上一脸希冀望着自己的时逾白,“会的呀。时逾白我明天还会来的,你要在这里等我呀。”
“好。”
“那我回家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啦时逾白。”
……
林风眠走后,时逾白低头看向纸上还留着的算术草稿,唇角浅浅扬起。
“明天见,林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