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6、猫粮 以为你会喜

　　下午虽然放了卫严冬的鸽子，但至少没白来，原颂硬是拉着梁序让他同意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本来原颂以为是梁序不愿意加好友，一问才知道他很少登qq，账号在被邀请进群聊之后几乎没有再用。
　　手机的app通知长时间未登录强制下线。

　　原颂问他平时都用什么。
　　梁序回：“微信。”
　　原颂“哟呵”一声，斜眼看他：“你还挺高级。”
　　梁序：“……”

　　不过虽是这么说着，原颂还是拿出了自己万年不用的微信账号，把梁序的又一个联系方式添加上。
　　彼时对于尚且处于学生身份的他们来说，用qq的还是要多一些。

　　原颂点开通讯录一栏，除了他爸妈，就只有梁序一个人。
　　梁序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傍晚黄昏时刻的天空照片，挨着原译那张单位要求的证件照头像。
　　原颂觉着也不比他爸年轻几岁。

　　-

　　周日下午返校，尽管卫严冬已经在手机上对原颂放鸽子的行为严肃谴责，等见了面，他依旧不依不饶地要求着原颂晚上陪他去小卖部。

　　原颂听了一整个晚自习，耳根子都听软了，“行行行，去。”
　　身旁低头补周末作业的梁序闻言翻页动作一顿。
　　原颂凑过去问：“梁序你去吗？”

　　卫严冬仗着讲台上坐着的是李敬云，越发肆无忌惮地一手撑在原颂课桌上，说：“梁序肯定不去。”
　　原颂拿书本怼他一下，“你怎么知道梁序不去？”

　　卫严冬一脸无辜：“开学一周内我连着叫了他七次，他每次都说不去。”
　　原颂冷笑：“一周？七次？你胃口还真是不错。”
　　卫严冬嘿嘿两声，“学习压力太大了嘛，多吃点很正常。”

　　“咳——”李敬云清清喉咙，端坐在讲台，视线往卫严冬方向瞟，眼神示意他不要捣乱。
　　卫严冬立马抱歉地弯了个腰，回过头，装模做样看书。

　　虽没被点名，但原颂也跟着坐直身子。
　　他一手转着黑色中性笔，一手抵在鼻尖，掩饰自己说话的动作，几乎用气音，“你去吗？”

　　梁序翻开一页新纸，“去。”
　　原颂眼神亮了亮，“想吃什么我请你。”
　　梁序抬头看他，刚想要说什么，忽然余光瞥到金全胜从后门进来。

　　“原颂。”金全胜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颂瞬间应激地抖了两下。

　　金全胜皱眉疑惑：“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心虚。”
　　“……”原颂哈哈硬笑两声，“没有啊老师，我正写作业呢，吓我一跳。”

　　“行了。”金全胜摆摆手，“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好的老师。”
　　原颂放下笔，把自己最近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都回想一遍，边起身边思索应该没犯什么错吧。

　　晚自习的走廊昏暗又静谧，只有顶头一排暖黄色灯管发着光。
　　临近十月中下旬，夜晚高楼总有那么几阵穿堂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下午返校那阵出了一身汗，班上人又多，二氧化碳浓度严重超标，原颂坐在开了后门的位置上还是止不住打瞌睡，只好把外套脱了只穿夏季校服短袖。
　　现在猛一出门，外边凉气冻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金全胜鼻梁架着的无边框镜片在幽暗的环境里闪过一缕光影，他抬手推了推镜片，看着原颂说：“十一月初，临川市要组织一场数学竞赛，叫华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咱们班刚好有一个名额，本来我是打算报你的名字，因为你上次月考成绩各项都位居第一，尤其是数学，在年级里也是排得上名次的。”

　　原颂对此并不意外，上周周老师已经说过这件事，只是没说具体落到谁身上。
　　他边听边点头，静静等着金全胜的“但是”。

　　“但今年主办方因为资金问题要延期一周，刚好停在第二次月考之后，所以你们周老师又去找我商量，咱班名额想着按照两次月考数学成绩进行综合评定。”
　　“以咱们班目前数学成绩来看，李敬云和孟言明排你后面，依次比你少五分、七分。”金全胜说，“所以如果有冲华誉的心，就要好好努力。”

　　原颂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金老师。”
　　金全胜拍了拍原颂的肩膀，以示安慰，“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这段时间在数学上多下点功夫。”

　　金全胜之所以把这个数学竞赛说得如此郑重，还是要归结于它堪称临川市最高级别含金量的竞赛。

　　临川市与国内排行前十的高校合作，按照要求，连续两年获得竞赛前五的同学可以在高三那年参加这十所高校的提前特招考试，如果顺利通过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拿到录取通知书。

　　当然，难也是真难，拿一年竞赛第五可以很容易，但连续两年却很难，因为它并不是同批次学生用同一批试卷。
　　而是一年一批，也就是说今年高一学生用的试卷和去年高一今年高二的学生用的同一套试题。
　　不仅题难，与你同台竞争的对手也难。

　　原颂以前初中参加竞赛的时候对这个“华誉”略有耳闻，但他当时在物理成绩上比较突出，就没怎么具体关心过数学方面的赛事。

　　“好了，我就说到这，赶紧进去学习吧。”
　　“好的，谢谢老师。”

　　原颂回去之后，金全胜又依次叫了李敬云和孟言明出去，估计也是在说竞赛的事。
　　卫严冬趁金全胜在教室外面，扭过去看原颂，“咋了？老金找你啥事？”

　　原颂说：“让我好好准备第二次月考。”
　　“月考？”卫严冬皱眉，“用得着单独把你喊出去？”
　　原颂：“月考后有一场数学竞赛。”
　　“哦。”卫严冬恍然大悟，“看来老金还是挺器重你的。”
　　原颂耸肩，“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还有班长和孟言明。”

　　卫严冬扫了一眼窗外，了然点点头，接着又说：“先不说这些了，反正怎样都是你们学霸的事，我就不操心了，还是想想等会儿去小卖部吃点啥？泡面我都吃吐了……”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卫严冬立马起身朝前排贾木斯招手。
　　出了教室他俩肩搭着肩走在前面。
　　原颂单肩背着书包和梁序落后两人一步。

　　周围放学涌着跑去小卖部的人很多，走着走着卫严冬嫌他俩慢，非一手扯着一人，拉着他俩跑起来。
　　一直到小卖部门口，卫严冬才松手。
　　黑暗环境中他没注意梁序黑透了的一张脸。

　　原颂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随后想起前几天自己被关在宿舍门外听到的洗手声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梁序看他：“笑什么？”

　　原颂问：“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梁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乌压压的人群，“有点。”
　　原颂又笑：“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进去给你买。”
　　梁序：“不饿。”
　　原颂挑眉：“不饿还跟着我们来？”

　　“……”
　　梁序突然转身。
　　原颂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腕，“哎你上哪去？”
　　“回宿舍。”
　　原颂有些无语，心里嘟囔一句：脾气真大。

　　“我错了好吧，不该这么说。”原颂环视一圈，指着小卖部挨着操场那面墙底下的长椅，“你去哪坐着等我好不好，等会儿请你吃零食盲盒。”
　　“零食盲盒？”

　　“对啊，零食盲盒就是……就是……哎你等我出来再告诉你嘛，再不进去等会儿人更多了。”
　　原颂探头张望着小卖部里面的情况，来不及和梁序解释，刚要转身挤进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手里却忽地多出一小片折叠厚实的……钱？

　　借着昏暗的光线，原颂隐约看出那是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我请你。”梁序丢下这句话就往人少的角落里走去。
　　原颂一愣。
　　“哪用得上这么多嘛？”

　　挤在人群中，原颂挑了几袋他喜欢吃的薯片、饼干以及膨化食品，怕梁序嫌干又买了几瓶新口味饮料。
　　结账时人少了许多，他拿出两张十块的递给收银员。

　　看着手心里那张并未展开的红色纸钞，不禁腹诽这梁序不会是个家境复杂的大少爷吧，连去一趟学校里的小卖部伸手就是一百块钱。
　　“原颂，快点！”早早排队结账抱着桶泡面在门口等人的卫严冬和贾木斯催促道。

　　原颂抬头看他俩一眼，一人还啃着根香喷喷的烤肠。
　　看得原颂嘴馋，不禁也指着收银台旁边的烤肠机说：“姐姐，我要两根原味的。”

　　出去之后，原颂视线落在卫严冬怀里的泡面，还没问他不是吃腻了吗，就先听到他先问：“梁序呢？你俩没在一起？”

　　“我让他在那儿——”原颂吹了口有些烫嘴的烤肠，抬头往刚才他说的那张长椅上看去，发现只有两个坐在那里聊天的女生。
　　他话说一半，梁序不见了。

　　“他回宿舍了吗？”贾木斯问。
　　“应该没有。”原颂摇头，“你俩先回去吃泡面吧，我去找找他。”
　　卫严冬看了一眼腕表，“那也行，你注意点时间，还有十分钟到门禁。”
　　“好。”

　　原颂书包里虽然装着手机，但他也不敢在随处可见摄像头底下公然拿出来给梁序发信息。
　　只能顺着附近人少的地方一一看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喊梁序的名字。
　　直到快要走到篮球场旁边，一声“喵呜”突然回应了他。

　　原颂现在对猫叫极度敏感，他脚步停下，立刻往声源处看。
　　还没找到猫，却直直同一双幽深发亮的黑瞳对视上。
　　是梁序。

　　他正蹲在一只通身乌黑的流浪猫跟前，看人家舔毛。
　　听到原颂的声音他才抬起头，看他抱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风尘仆仆地朝自己跑来。

　　原颂喘了口气，问：“你怎么跑这么远？”
　　梁序站起身，看向原颂：“刚才在那坐着刚好听到猫叫，以为是你，就出来看看。”
　　“好吧。”听到这个解释，原颂沉默两秒，很快接受。

　　他低头去看这只流浪猫，手里拎着的零食袋子细细簌簌发出的声响让它猛地一躬身，做起防御姿态。
　　本来以为这只猫会被吓跑，但可能是原颂手里的烤肠太香，他喵呜一声又凑了过来。

　　“这个给你。”原颂把手里另外一根烤肠递给梁序，蹲下来在小猫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而后又忽然直起身子，不悦地看向梁序，“我有这么黑吗？”

　　梁序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抬眸转移视线，落在一片望不尽的漆黑的天色上。
　　“天黑。”
　　原颂轻哼一声，“算了，我是个大人。”

　　梁序：“嗯？”
　　“大人不记小人过。”
　　梁序：“……”

　　原颂把袋子里的零食递给梁序，“挑挑看你喜欢吃什么？这些可都是原颂甄选。”
　　还没等梁序开口，那只小黑猫先是叫了一声。
　　黑夜中异常闪亮的猫瞳直勾勾盯着两人手里的烤肠。

　　不知道为什么，原颂此刻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同类之间心心相惜的情感。
　　他只思考半秒，便又弯下腰，把手上还剩小半根的烤肠一点一点掰给它。
　　原颂侧脸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尤为白皙，他一边喂，一边脸颊鼓动地说着话。

　　“你摸起来也太瘦了吧，以后要是找不着饭吃就去高一十六班的门口，看在我们有着那么一丝丝丝同类关系的份上，我肯定会照拂你一二的……”
　　“现在时间有点儿太晚了，吃完这根烤肠就可以了，不许多吃。”
　　“别舔我的手！”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去。”

　　原颂攥着手里的签子起身，同一口烤肠没动的梁序对视，他低头看了一眼烤肠后立刻说：“你的自己吃，不用给他。”
　　梁序：“……。”

　　原颂看着梁序欲言又止的模样在想自己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但下一刻悠长又磨人的熟悉熄灯铃声突然响起。

　　“糟了，宿舍要关门了！”

　　原颂不多想，摸过烤肠的那只油手拉起梁序的手腕就开始飞奔。
　　他跑在前面，狂风从耳侧呼啸而过，掀起额前刘海，被吹得微眯起眼睛。
　　梁序跟在他身后，被挡住大半冷风。

　　他垂眸落在原颂看起来蓬松又软乎乎的头顶，神色略显复杂。
　　不过好在紧赶慢赶，还是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进了闸机。
　　原颂和梁序回寝室的时候卫严冬他俩还在吃，屋内浓郁的泡面香味勾得原颂又饿了。

　　索性开盏小台灯，热情洋溢地向梁序介绍他最爱的那款咸蛋黄芝士味薯片。
　　梁序看他声情并茂地直接下嘴演示薯片的香、薄、脆，忍不住勾唇一笑。

　　他随意靠在原颂床架边缘，眼神落在他那满是真情毫无痕迹的表演上。
　　直到宿管巡寝，听见动静后敲门警示第一次。

　　原颂立马噤声，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装袋递过去，示意梁序也尝尝。
　　梁序视线从原颂脸上移到薯片上，忽然很低声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喜欢吃……”

　　原颂没听清，“喜欢吃什么？”
　　梁序没接薯片，他站直身子从原颂一侧走过，在原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复一遍：

　　“我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猫粮。”

　　原颂愣神一秒，反应过来后立马：“梁序！！！”
　　梁序笑得肩膀直颤。